他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他只想写诗,只想走自己的路。”
那天晚上,众人都醉了。
卢藏用躺在榻上,呼呼大睡。怀一和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说是回白马寺。司马承祯和杜审言几个也散了,各自找地方休息。
陈子昂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那棵槐树,望着天上的月亮。
乔小妹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还不睡?”
陈子昂摇了摇头。
“睡不着。”
乔小妹靠在他肩上。
“想什么呢?”
陈子昂说:“想这些人,想这些朋友,各有天命。”
他顿了顿。
“他们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就为了看我一眼。喝一顿酒。然后就走了。”
乔小妹说:“这才是真朋友。”
陈子昂点了点头。
“是啊。这才是真朋友,无所求的真朋友都值得托付。”
月亮升到中天,又圆,又亮。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洒在那棵嫩芽初绽的槐树上,洒在这座冷冷清清的院子里。
远处,传来更鼓声。
一下,两下,三下。
三更天了。
陈子昂忽然说:
“小妹。”
“嗯。”
“你后悔吗?”
乔小妹抬起头,看着他。
“后悔什么?”
陈子昂说:“嫁给我。跟我去西域那么远的地方生活。”
乔小妹想了想。
“不后悔,我会习惯的。”
陈子昂看着她。
“为什么?”
乔小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月光下的一片雪。
“因为,”她说,“我想看看你说的那座山。”
陈子昂愣住了。
“什么山?”
乔小妹说:“你心里那座山。”
陈子昂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那座山,”他说,“我们一起去看。”
第二天一早,卢藏用他们也走了。
他们站在门口,一一和陈子昂道别。
卢藏用说:“子昂,保重。”
怀一说:“陈施主,一路平安。”
司马承祯说:“子昂,别忘了那幅画。”
杜审言说:“子昂,多写诗。写了让人捎回来。”
陆余庆说:“子昂,保重身体。”
赵贞固说:“子昂,活着回来。”
陈子昂一一还礼。
最后,他看着这些朋友,说了一句话:
“诸位,等我回来。等我把安西藏好了,你们来玩。”
卢藏用笑了。
“好。我们等着。”
他们转身,走进晨光里。
陈子昂站在门口,望着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乔小妹站在他身边,也望着那个方向。
“他们还会来吗?”
陈子昂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他们来过。”
他转过身,走回府里。
“收拾东西吧。”他说,“明天,咱们也走。”
乔小妹点了点头。
她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
蓝得像洗过一样。
太阳升起来了。暖洋洋的,照在神都洛阳城的每一条街道上,照在每一座屋顶上,照在波光粼粼的洛水,照在每一个赶路人的脸上。
乔小妹忽然觉得,这座城,也挺好的。
但她不后悔离开。
因为西域,八千里外,有她想看的那座雪山,而且她和陈子昂还会回到长安,回到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