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俘虏万人(2 / 2)

陈子昂说:“笑这些人。”

他策马走出门洞,走进阳光里。

身后,碎叶城的城墙上,那面残破的唐字大旗还在风中飘扬。远处,那些大象还在低着头,鼻子垂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阳光照在它们身上,照在它们粗糙的、皱巴巴的皮上,照在它们小小的、浑浊的眼睛上。

它们像是在想什么。

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碎叶城外的戈壁上,到处都是吐蕃人丢弃的东西。帐篷、旗帜、粮草、兵器、锅碗瓢盆,还有那些跑不动的伤兵,躺在沙地上,呻吟着,等着被收容或被野狗啃食。陈子昂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切,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牛师奖跟在他身后,独眼亮得发光。

“都护,这一仗打得太痛快了!”牛师奖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论赞婆跑了,论赞婆也跑了。吐蕃人这次可伤了元气。三万大军,死的死,降的降,跑回去的不到五千。安西四镇,至少能太平三年!”

陈子昂没有说话。他只是一直望着南边,望着吐蕃人溃逃的方向。戈壁的尽头是山,山的尽头是天,天的尽头是什么?是吐蕃。是逻些城。是那个叫论钦陵的人坐的地方。论钦陵,吐蕃的摄政,松赞干布的孙子,整个吐蕃帝国真正的掌权者。他的弟弟论赞拔死了,另一个弟弟论赞婆也败了,他现在在想什么?

“都护。”魏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子昂转过身。魏大手里拿着一封信,羊皮纸的,边角都磨毛了,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吐蕃文。“从论赞婆的大帐里搜出来的。是吐蕃实际掌权者论钦陵写给他的。”

陈子昂接过信,看了几眼。他认得信末尾那个论钦陵的专属印章。那是一头狮子,张着嘴,露出獠牙,:“‘安西四镇,乃吐蕃之咽喉。不得四镇,不得安卧。弟当尽力,为兄取之。若取不下,则焚之、毁之、屠之,不留一草一木。大唐已衰,女人当国,朝中纷争,边将无胆。此天赐之时,不可失也’”她念完了,抬起头,看着陈子昂。

陈子昂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封信,看着那头张着嘴的狮子,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他想起碎叶城外那些被吐蕃人烧毁的村庄,想起那些被砍了头的百姓,想起那些被抢走的牛羊和女人。他想起疏勒城墙上那颗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的人头。论赞拔才二十岁。

“魏大。”陈子昂忽然开口。

魏大上前一步:“在。”

“吐蕃人退到哪里了?”

魏大说:“斥候回报,论赞婆带着残兵,已经退过了葱岭。他们在山口留了三千人断后,自己带着主力往大非川去了。”

“大非川。”陈子昂念着这个名字。那是吐蕃人的粮草基地,也是他们进出西域的跳板。从大非川往北,翻过葱岭,就是安西。往东,就是河陇。往南,就是逻些城。

“都护。”牛师奖策马上来,脸上带着兴奋,“咱们要不要追?乘胜追击,把大非川也拿下来!”

陈子昂看着他。“拿下大非川,然后呢?”

牛师奖愣了一下。“然后……然后吐蕃人就不敢来了。”

陈子昂摇了摇头。“吐蕃人不会不敢来。只要论钦陵还在,他们就会一直来。今年不来,明年来。明年不来,后年来。来一次,杀一次。杀一次,来一次。杀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牛师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陈子昂抬起头,望着南边那片连绵的雪山。雪山顶上,太阳正照着,白得刺眼。那些山,他翻过。从安西到天竺,从天竺回安西,翻了好几次。山的那边,是吐蕃。是论钦陵。是那个从未谋面、却一直在和他打仗的人。论钦陵比他大十几岁,十二岁就跟着松赞干布打仗,灭了吐谷浑,占了西域,和大唐打了大半辈子。李敬玄、薛仁贵、王孝杰,多少大唐的名将,都败在他手里。这个人,是他的敌人。

“都护。”拂云的声音很轻,“您在想什么?”

陈子昂没有回答。他只是在想一件事:论钦陵如果不死,安西就永远不会太平。吐蕃人今天退,明天还会来。杀了论赞拔,还有论赞婆。杀了论赞婆,还有论赞婆。杀了论赞婆,还有论钦陵。杀了一个,又来一个。杀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除非——杀了论钦陵。ru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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