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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昂正在案前批文书,头也没抬:“还有什么?”
牛师奖说:“康那那说了,以前大食人管怛罗斯的时候,商税抽三成,过一道城门都要拔一层皮。现在都护只抽一成,剩下的由商会自行支用。他说,谁砸他的买卖,他砸谁的脑袋。”
魏大在旁边听得咧嘴直笑。
陈子昂没笑,他把一份批好的羁縻章程折好放进木函里,封上漆。
“牛师奖,你再去一趟撒马尔罕。告诉巴赫拉姆,祆祠的庙产免赋文书已经发了。”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牛师奖转身走了。魏大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陈子昂。
“都护,您怎么连庙里的事也管?”
陈子昂搁下笔:“我们不是管,是让。让他们自己管。大唐羁縻政策也是如此。治理这些地方,就像种树。树有根,根是他们的教、他们的俗、他们的王族。你把根拔了,树就死了。树死了,你住哪儿?不如留着根,浇浇水,施施肥,让树自己长。树长得越好,树底下的人就越不肯走。人不肯走,城就永远是我们的。”
陈子昂顿了顿:“不过话说回来,树是他们的,根也是他们的。浇水的人随时可能被树荫遮住。所以我们手里,还得留着剪刀。”
魏大问:“剪刀是什么?”
“驻军,监军,安西都护的印。”陈子昂的声音很平,“羁縻不是不管。是把管的东西收到最少,收到最关键的那几样上。那几样握住了,其余的全放出去。放得越多,他们越觉得自在。越自在,就越想不起来反抗。”
几天后,大食使臣又到了龟兹。还是那个白袍使臣,还是那匹白马。使臣的脸色比上次更白了些——这次不是吓的,是从大马士革到龟兹这段路实在走得太远,累的。
他带来的国书里,哈里发同意了以巴拉达河为界的条款,但问了一句话。问得很客气,措辞绕了三道弯——“大马士革的西城,可否归还大食?”
陈子昂看完了国书,笑道:“大马士革现在大唐的版图上,我们派在那里的,协防的驻军和西衙的文吏。城里的教长还是教长,法官还是法官,清真寺还是清真寺,居民也还是居民。你去问问,他们愿意跟谁?当地的居住民可以回答你!”
大食使臣端着茶碗,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陈子昂给自己倒了一碗茶:“你回去告诉哈里发,大唐不抢他的教就已经很给面子,有些城邦本来大唐也能拿下,比如巴格达,这次议和让给你们,已经是让步!你们也是抢波斯人的,波斯本来是到我大唐朝贡的邦国!大马士革人,现在还是大马士革人。但大马士革城,是大唐的西大门。现在门开着,商队往来,两邦共利,谁也不吃亏。门关了,吃亏的不只是我们。波斯、呼罗珊、拂菻——商路一断,多少人的锅要凉。”他抬起头,看着使臣的眼睛,“哈里发是聪明人,会懂本都护的意思。”
大食使臣垂下眼睛,看着碗里浮着的茶叶,沉入碗底,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来,弯腰行礼:“将军的话,一定带到。”
陈子昂点了点头:“路上小心,茶凉了就别喝了,伤胃。”
使臣自讨没趣,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带人转身离开。
使臣走后,拂云走到陈子昂身边。
“都护,哈里发会答应吗?”
陈子昂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答不答应,不在哈里发。在大马士革的教长、法官、商人、百姓。他们已经替大唐做了一半的主。剩下的一半,让他们自己跟哈里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