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里,檀香袅袅,温暖如春。
许昭昭只着一件素白中衣,任由绿芽拿着一把牛角梳,慢条斯理地为她梳理着如瀑般的长发。
铜镜里映出她一张慵懒却清丽的脸,看不出半分被惊扰的模样。
“娘娘,夏御史在外头跪着呢。”
绿芽的声音平平淡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天刚亮就来了,跟尊门神似的。”
许昭昭透过镜子,看着绿芽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只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哦?”
“他跪在那里做什么?”
绿芽手上动作不停,牛角梳顺滑地穿过发丝。
“还能为什么。”
她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加掩饰的讥诮。
“奴婢猜,八成是为了您吩咐的那份膳食单子,来跟您哭穷卖惨,表风骨来了。”
她手腕一转,又补充道。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那单子上的东西,别说七日,就是一日,他若真能面不改色地凑齐了,都察院就该先查查他自己的家底干不干净了。”
许昭昭闻言,只是弯了弯唇角,没说话。
那笑意很淡,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夏崇文那紧绷的神经上。
绿芽见她这副模样,便知自家娘娘心中有数,于是又道。
“说来也巧了。”
“娘娘您怕是还不知道,今儿一早,宫里就来人了。”
许昭昭端起手边温热的参茶,抿了一口。
“陛下体恤娘娘您在宫外住着,怕您吃不好,特地从御膳房调了一批顶好的食材送来,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只是夏御史跟个桩子似的杵在门口,夏府的下人也不敢来通报,所以他还不知道呢。”
许昭昭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倒是没想到,陆星临竟还有这份心。
绿芽灵巧地替她挽好一个简单的发髻,又从首饰盒里挑出一支素雅的白玉簪。
“还有呢。”
“今早换防的侍卫还跟奴婢提了一嘴。”
“说是昨夜里,摄政王府那边就给城卫军下了令。”
“特地调了三队人马,在夏府外围巡了一整夜,说是务必保护好娘娘您的安危。”
“天亮了才悄悄撤走。”
这下,许昭昭是真的惊讶了。
她放下茶盏,看向镜中的自己,眸光里闪过一丝深思。
陆时舟……
他竟想得如此周全?
许昭昭指尖无意识地在温热的茶盏壁上轻轻摩挲着。
她想起上次微服出宫,被陆时舟撞上之后,就非要跟着她,现在居然还给偷偷给她安排城卫军巡逻?
这小子不会在打什么主意吧?
不过许昭昭转念一想,又有些了然。
也是,他陆时舟毕竟是摄政王。
是这大虞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定海神针。
就算他真恨不得将自己和陆星临这对碍眼的孤儿寡母挫骨扬灰,好自己坐上那把龙椅……
那也得寻个冠冕堂皇、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的理由。
让她这个太后,不明不白地死在宫外一个御史的府邸里?
不可能。
这口黑锅,他陆时舟背不起。
所以,他不是在保护她许昭昭。
他是在保护他自己那“忠君爱国”的摄政王清誉。
想通了这一关节,许昭昭心中那点刚刚冒头的异样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她端起茶盏,将最后一口参茶饮尽,把空空如也的白瓷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搁。
她施施然起身,理了理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