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弹劾当朝太后的狗东西,不杀鸡儆猴就算了,还要赏?
“对啊。”
许昭昭笑得更坏了,像一只偷了腥的狐狸。
她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儿砸,你仔细想想。”
“母后前脚刚以那种姿态,去了他夏府一趟。”
“你后脚,手里就拿到了这么两份足以撼动朝堂的罪证。”
“然后,你又借着‘招待太后有功’这种由头,重重赏了他。”
她每说一句,陆星临的眼神就变幻一分。
许昭昭的声音带着一丝恶劣的蛊惑。
“你说,满朝文武,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这份罪证,是谁递上来的?”
“他们肯定会往夏崇文身上猜,也会对他忌惮起来。”
“你猜,他以后的日子,还能睡一个安稳觉吗?”
一连串的反问,像是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了陆星临的心里。
他的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骤然缩成了两个小点。
这一手,好狠!
杀人不见血,诛心于无形!
只用一道无关痛痒的赏赐,就将夏崇文架在了火上,让他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从此以后,夏崇文在朝堂之上,再无立足之地,甚至……性命堪忧。
陆星临眼睛眯起,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许昭昭又从紫檀木匣子里拿出了另一份东西。
“啪”的一声,轻轻放在了陆星临面前,盖住了那些血腥的罪证。
“还有这个。”
陆星临一愣。
只听许昭昭的语气,已经褪去了方才的戏谑,变得郑重起来。
“这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治水的方略。”
她点了点那叠纸,神情严肃。
“我终究是纸上谈兵,不知道到底适不适合祁水的地势水文。”
“你把它交给工部的那些老大人,他们才是行家,让他们去论证,去修改,去完善。”
说到这里,她深深地看进陆星临的眼睛里,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叮嘱道:
“儿砸,你记着。”
“这东西,从头到尾,都与我无关。”
“你是如何得来的,是你自己饱览群书总结出来的,万万不可泄露半个字,说它出自寿宁宫。”
“后宫干政,是大忌中的大忌,是取死之道。”
陆星临下意识地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叠纸上。
最上面的一张,画着奇怪的图形,旁边还标注着“分水鱼嘴”、“飞沙堰”、“宝瓶口”之类的陌生词汇。
他虽然看不太懂其中精妙的原理,却也能一眼看出,这份方略绝非信手涂鸦。
它的条理之清晰,构思之巧妙,远超他看过的任何一份工部奏折。
这一刻,陆星临彻底沉默了。
他一手边,是能让朝堂掀起腥风血雨的阴谋与罪证。
另一手边,是能让万千百姓免于流离失所的济世良方。
一阴,一阳。
一狠,一善。
这两样截然不同的东西,都出自眼前这个……他日渐看不透的母后之手。
陆星临喉头滚动了一下。
一肚子的话,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了。
许昭昭等了半晌,没等到自己想要的震惊、赞叹,甚至是敬畏。
只等来一片死寂。
她有些不耐地啧了一声,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发出一阵舒爽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