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虽然没有那么严苛的男女大防,但这里毕竟是御庄。
太后娘娘带着陛下前脚刚到这里避暑。
他这个摄政王后脚就急吼吼地跟了过来。
若是传回京城,那些吃饱了撑的御史言官们又该有话说了。
什么“摄政王不甘寂寞”、“追随太后至行宫”、“孤男寡女瓜田李下”……
光是想想那些唾沫星子,陆时舟就觉得脑仁疼。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堂堂摄政王,竟然被一个深宫妇人搞得进退维谷。
陆时舟烦躁地抓了一把身旁的树叶。
在掌心狠狠揉碎。
然而,比起这些可能会发生的麻烦,此刻最让他心里堵得慌的,却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是许昭昭刚才看着他的眼神。
客气。
疏离。
就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路人甲。
甚至是……一个仅仅有着利益交换关系的雇佣者。
陆时舟抿紧了薄唇,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愈发强烈。
他甚至有点怀念起之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许昭昭了。
那个时候,她虽然也满嘴胡说八道,虽然也气人。
但她看着“楼晏清”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那是带着好奇、带着探究、甚至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狡黠的光芒。
她总是想方设法地想要摘下他的面具。
总是追着问他长得好不好看。
总是像个小尾巴一样,对他充满了不该有的兴趣。
虽然那时候他觉得这女人轻浮、不知廉耻。
可如今,当她真的收起了所有的好奇。
当她冷冷清清地说出那句“求人不如求己”的时候。
陆时舟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狠狠地闷了一拳。
打在棉花上,发不出声音,却憋屈得要命。
那种被她划清界限的感觉,真特么让人不爽。
“许昭昭……”
陆时舟咬着牙,在唇齿间碾磨着这三个字。
夜风微凉,却吹不散陆时舟心头那一团乱麻般的燥意。
怎么,利用完就丢了是吧?
这女人变脸简直比翻书还快。
明明之前说好的,让他帮忙查那份贪官名单上的罪证,这事儿还没办完呢。
每天清晨教导小皇帝习武的差事,他也风雨无阻地去做了。
结果现在倒好,就因为这点破事,她就要把他丢了?
把他当什么了?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抹布吗?
陆时舟立在树梢,薄唇抿得紧紧的,几乎成了一条锋利的直线。
不就是不答应陪她带着陛下出去瞎混吗?
她至于做出这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吗?
她也不动脑子想想,那是谁?
那是陆星临,是大虞朝的九五之尊!
身份何等尊贵,又是何等特殊?是能随便带着天子去游玩的吗?
这要是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哪怕是蹭破了一点皮,她想过后果吗?
那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陆时舟越想越气,胸口起伏不定。
但转念一想,那一股怒火又像是被一盆冷水迎头浇下。
不对。
许昭昭那样聪慧机敏的人,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层?
她平日里虽然看似荒唐,但在大是大非上,心思比谁都缜密。
既然知道危险,为什么还敢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