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富贵看得愣住了,心跳有些快,他觉得这个满腹心机的野丫头,好像有哪里变得不一般。
他思前想后,怀疑是自己病了。男子汉大丈夫,要稳重,要冷傲,断不能像那只不守猫德的畜生一般,风流下贱,也不能学他那些不争气的哥哥,看见漂亮姑娘笑一笑,就恨不得倒贴上去。
乔小船问:“富贵哥,我什么时候可以进船厂?我想去跟爷爷学造大船。”
句富贵冷然道:“别胡闹,船厂有规矩,女人哪能造船?!我娘说了不算。你,你就算哭鼻子也没用!
但是,族里在给我和哥哥们分割父亲留下的财产,我没要别的,就要了船厂……我是大东家,有修改规矩的权利,等花祭后,我先把女人不能造船的规矩去掉,你再进船厂,就合理合规……我也不堵心。”
乔小船又惊又喜,激动得难以自已,甜言蜜语就像不要钱般往外涌,“哥哥”“哥哥”叫个不停,恨不得把他夸到天上去。
句富贵得意地挺起胸膛。
没错,他最近长脑子了!
……
句三叔公躲在背人的暗处,接受媳妇儿的审问,他愁眉苦脸,连连讨饶:“阿娟,你要相信我,我没有外心,海神可鉴,结婚几十年,我从不多看别的女人一眼。昨夜的梦话不是解释了吗?我没有惦记着魔物幻化出来的美人儿,那是一群丑老头子变的啊,娘子啊娘子,我吓都快吓死了……”
……
张大猛的府邸里,何小燕带着姑娘们,就像一群即将飞出笼的鸟儿,笑着闹着在收拾行李。
她们将离开熟悉的故乡,去探索未知的世界,有些害怕,有些好奇,有些忧愁,有些担心,但姐姐妹妹在一起,互相帮助,没有人退缩,她们的眼里都充满对新生活的憧憬。
“西州,我们来了!”
……
屠长卿摘下一片树叶,以叶为笛,轻轻吹起悠扬婉转的曲调,丝丝柔柔,欲语还休,情深似海说不出,尽付缠绵曲声。
宋宣像只餍足的大猫,斜躺在他的腿上,曲声环绕,看着繁华人间,红尘百态,难得片刻恬静,若有所思。
一曲终了。
屠长卿笑问:“阿宣,你在想什么?”
宋宣轻声问:“我在想,这样热闹的世界,是潮生,是鲛女,是祝女……是你们喜欢的模样吗?”
屠长卿眉眼温柔:“是,我喜欢这个世界。”
宋宣笑了起来,她跳起身,高高站在屋檐边,朝海神殿的方向,大声喊道:“我也喜欢——”
……
海神殿里,燕无双在亲手修缮石画,把两幅画断裂的地方重新打磨,用灵石粉混合海白胶,一点点重新连接,务求完美无缺,不留任何痕迹。
他听觉敏锐,异于常人,听见宋宣在远处的喊声,抬头看了一眼,严肃的嘴角难得露出笑意,他自言自语道:“祝女是对的,真诚相待,怪物也能长出心。”
石画里涌出无数金色光点,鲛姬的神魂隐隐浮现,绕着他转了几圈,笑嘻嘻地说:“丫头笨得很,你也笨得很,靠你教她谈感情,几辈子都成不了,还是得靠我啊……”
燕无双疑惑:“你教她什么了?”
鲛姬调皮道:“秘密。”
燕无双忽然感觉不对,他问:“阿鲛,我哪里笨?”
鲛姬笑道:“我想起当年,在海里学游泳,笨手笨脚,差点被浪卷走的傻小子。”
燕无双反驳道:“我也想起,当年有个最娇气的小鲛女,被礁石割破手指都会掉眼泪。”
两人相视良久,都笑了起来。
谁也想不到现在的模样。
鲛姬看着神殿外,欢乐和笑声汇聚的大海,感慨道:“五千多年,世界天翻地覆,所有东西都不一样了。哎,你说,如果再过几千年,世界会不会再变成新的模样?”
燕无双颔首:“会。”
鲛姬高兴地问:“你说,到时候会不会,乾坤混淆,规矩消失,女人也能出海捕鱼,男人也能纺织刺绣?你说他们会不会在海上建起岛屿?用海水种出大米?你说他们能不能在天空飞翔?去摘星星?”
燕无双颔首:“会。”
“这样的世界真有趣,”鲛姬充满期待地看向大海,鼓励道,“孩子们,可要加把劲,老祖宗都盼着这一天。”
燕无双笑着点了点头。
世界会变,规矩会变,海民也会变,不变的是对美好的期许,是男人搏击巨浪的勇气,是女人坚如磐石的信念,是海民血脉相连的团结,是母亲代代相传的歌谣。
“海鸥飞,云帆扬,阿妹织网飞梭忙,阿弟划船捕海忙,阿娘灶头煮鱼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