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祭结束，张家的货船抵达码头。
宋宣与屠长卿带着堆积如山的礼物，在句八夫人的泪眼婆娑，在句富贵的依依不舍里，高高兴兴地登上海船。
“姐姐，哥哥，你们要回来看我啊——”
乔小船早已化作鲛女，为海船护航，她随行至观海城的海域边缘，方在众人的劝说下，哭着离开，依依不舍，一去三回头，徘徊无定，直到海船乘风破浪，消失天尽头。
屠长卿再次展开笔墨，记载这次南州之行的经历，曲折离奇，惊心动魄，但藏着的温柔和深情，让他每每想起那些有趣的人和事，嘴角的笑意就停不下来，落笔如有神，写了许多许多。
“终于要回家了。”
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右腕，暂时放下笔，发现宋宣在百般无聊地趴在桌上画王八，大王八带小王八，一只王八，两只王八，三只王八……
此女在走前居然很安分，老实听话，遵纪守法，没有搞事，燕无双警惕许久，城里平平安安，他大喜过望，连声夸奖，认为是孩子长大，学会懂事了。
宋宣乖顺地点头，没有反驳。
屠长卿早已觉得心里怪怪的，如今看见满桌的大小王八，更觉得哪里不对劲，他问：“你做了什么？”
宋宣看看夜色，确认张家海船速度不错，她已离开观海城的很远，燕无双就算想收拾她，也追不上来后，终于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她感慨道：“我早就觉得‘句’这个姓，怪有趣的，让我有些手痒，总想添几笔……”
她边说边在桌上写了个“句”字，然后摇头晃脑，端详许久，又提起笔在旁边写了个偏旁部首，欣赏道：“不错不错，自从找了你这个有文化的对象后，耳濡目染，我也越来越有文化了。”
屠长卿看得两眼发黑，抱着一线希望，试探道：“你……你就是心里想想，没做什么吧？”
“也没什么，”宋宣老实地朝他笑了笑，“我就是好奇，半夜溜进句家祠堂参观，看见一排又一排的祖宗灵位，有点手痒，涂了几笔……你放心！我没全涂！我只涂了句傲海的祖宗，孙不教祖之过，谁让他养出小王八蛋的？！活该倒霉！”
屠长卿觉得她说得似乎很有道理，但仔细琢磨了一番，焦急叫道：“等等，句傲海的祖宗，不也是句三叔公和句富贵那一支吗？”
“是这样算的吗？”宋宣震惊，她娘被宋家逐出家门，她爹和家里断了关系，所以没有亲戚，搞不清那么复杂的宗族关系网。
她赶紧掰着手指重新算了一会，发现自己好像真弄错了，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没办法回去修改。
她决定不再为难自己，摆摆手道，“算了算了，凭什么他们把宣华神像弄成那个丑样子，还不准我报仇？他们还捐了好多钱，把海神像重新修缮，修得威武霸气，金碧辉煌，再看看旁边宣华神殿里没人修没人管的丑神像，我越看越生气……”
屠长卿想起那个粗鄙丑陋，还搞错性别的宣华神像，瞬间忘了麻烦，同仇敌忾道：“对！他们太过分了！”
……
句家祠堂里，句三叔公带着族人们，虔诚供奉句家祖宗。祖宗的牌位，大大小小有数万个，皆按辈分堆叠排列在神案上。
忽然，句富贵揉了揉眼睛，惊叫起来：“三叔公，咱家老祖宗怎么改姓了？是要分支吗？”
“你这孩子，胡言乱语什么？快快闭嘴，不要冲撞祖宗，童言无忌，先祖勿怪，勿怪……”句三叔公抬起头，看了眼最高处的祖宗牌位，手里香火落地，不敢置信道，“祖，祖，祖宗啊——”
祖宗神牌上的“句”字被添了几笔，全部变成了“狗”。
他眼前发黑，摇摇欲坠。
“三叔公，你撑住啊——”
“是哪个杀千刀的混蛋！”
“召集全族，立刻抓人！”
“……”
海神殿里，神官们都低着头，战战栗栗，连大气都不敢出。燕无双抬着头，站在最前方，看着脸上被画了两只王八，有些滑稽的海神像，陷入长长的沉默。
“怪不得，小混蛋跑得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