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迅速将那半张残页塞进袖中。
槐树叶筛下的碎金落在她手背上,她摸到残页边缘的焦痕——和诗楼香炉底下找到的那张,烧过的形状分毫不差。
月上东墙时,苏禾在灶房里拨亮油灯。
两张残页在案上拼合,墨迹像两条游龙,终于连成完整的句子:京中来信,言庆历新政将动,我等旧部当速整安丰赋税簿......父仇未雪,不敢忘林氏血誓。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
林砚说他是应天府林氏旁支,说家族卷入朋党案被流放,可这密函里的林氏旧部、父仇、血誓,哪是普通旁支能有的?
窗外传来夜枭的啼叫,她想起昨夜县太爷看密函时,额角暴起的青筋——原来那密函里不只有赵先生的贪墨名单,更有林氏与京中联络的证据。
阿姐?苏荞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林公子说枣粥煮好了,让你趁热喝。
苏禾迅速将残页藏进瓦罐,瓦罐里还装着去年晒的干梅。
她摸了颗塞进妹妹嘴里,转身时正看见林砚站在廊下,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第二日清晨,林砚在案头翻找的动作顿住了。
他捏着空了一角的纸堆,喉结动了动:苏娘子......可看见半张旧稿?
苏禾端着茶盏走过来。
青瓷盏里浮着新采的槐花香,她将茶盏放在他手边:昨夜风大,我怕吹乱了你的文章,便收进瓦罐里了。
林砚的手指扣住盏沿,指节泛白。
他抬头时,眼底的暗潮退了些,露出点疲惫的清澄:你终究还是发现了。
苏禾没说话,只望着他。
风从院外吹进来,卷起几片新落的杏花,落在他未干的墨迹上。
远处传来卖花担子的吆喝声,混着阿荞追着阿牛跑的笑声。
那半张纸......林砚的声音低下去,像春夜融冰的溪,是我父亲的绝笔。
窗外,细雨正悄无声息地落下。
苏禾看见雨丝里,有匹马正往官道方向奔去,马蹄声碎在雨里,像极了昨夜后堂外,那道若有若无的、往京城去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