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垣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
“不过,”医生叹了口气,“老夫人是怒火攻心,情绪受到极大的刺激,导致了急性心衰和消化道出血。她的身体底子本就差,这次……可以说是元气大伤。以后,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否则,神仙也难救。”
怒火攻心。
医生的话,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宴垣的心上。
所以,真的是叶沁悠的话,刺激了奶奶。
他夹着烟的手,微微收紧,那根香烟被他捏得变了形。
那份刚刚升起的,想要为她辩解的念头,被这个诊断结果,彻底压了下去。
宴垣换上无菌服,走进重症监护室。
宴老太太醒着,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她虚弱地躺在**,曾经精明锐利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灰败和浑浊。
看到他进来,她的眼珠动了动,干裂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宴垣俯下身,将耳朵凑到她嘴边。
“阿垣……”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娶……娶叶绾绾……”
宴垣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缓缓直起身,看着**这个气息奄奄,却仍在用最后力气试图操控他人生,操控宴家的老人。
这一刻,所有的纠结,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都化为了一股无声的悲凉和嘲讽。
原来,在她心里,即便到了生死关头,最重要的,依然是她的控制,是她所谓的“门当户对”,是那个她一手扶持起来,又被证明是个彻头彻尾骗子的叶绾绾。
他的幸福,他的感受,甚至叶沁悠是不是被冤枉的,她根本不在乎。
她要的,只是他的屈服。
用她的生命,来换他的屈服。
宴垣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再没有了温度,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静。
然后,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叶沁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
乔森把她送到楼下,说了一句“叶小姐请保重”,便驱车离开。
她打开门,走进空无一人的房间。
冰冷,死寂。
就像她此刻的心。
她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蜷缩成一团,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医院里的那一幕。
宴老太太怨毒的眼神,雪白床单上那抹刺目的红,还有宴垣最后那个冰冷陌生的眼神。
她像是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所有的证据都对她不利,所有的人都只会相信他们眼睛看到的。
她百口莫辩。
而那个她以为可以依靠的男人,亲手把她推向了深渊。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钝痛,比在记者会上被镁光灯包围时,更加难熬。
那里是绝望,是背叛,是孤立无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