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横 level 2(2 / 2)

“大壮,二柱!还有你们几个看热闹的狗东西,别杵着!都给我滚过来挖地基!挖深点,土给我筛细喽!有一块石头疙瘩,老子抽死你们!”

这老先生,竟是把自己在周边的徒子徒孙都给召集来了。

这些徒子徒孙们被徐老窑吼得一哆嗦,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周定风。

周婶子叉着腰:“就听徐师傅的,好好干!荔丫头管饭,有肉有酒,管饱管够!”

一听油水充足,东家虽只是个小女娘,却诚意满满。

这些后生们眼睛都亮了,纷纷撸起袖子加入挖土筛土的行列。

荒地上瞬间热火朝天。

没有上次的心中忐忑。

大抵上是徐老窖那句:“老子就把这窑拆了填河!”的宏伟承诺太过震撼人心。

荔知今次是彻底放了权。

钱,打发得好好的。

酒菜,伺候得好好的。

她的手上的活计,也没有停止,继续得好好的。

徐老窑成了最严厉也最投入的监工,瘸着腿在工地上来回巡视,吼声震天:

“那边的土,没筛干净,重来!”

“窑门方向不对,迎着风口,火能稳?给老子改!”

“丫头!这耐火泥的方子,我得改改……加点儿东西进去,保准更耐烧!”

村民们从最初的看笑话,渐渐变成了好奇和参与。

有人送来了家里存的老青砖……

但徐老窑看不上,却还是用来给砌了外围墙。

有人主动把筛好的细土用独轮车推过来,还有人围着徐老窑问东问西,想学点手艺。

徐老窑心情好时,也会骂骂咧咧地指点两句。

荒地上,粗犷的笑骂声、铁锹挖土的吭哧声、独轮车的吱呀声……

倒成了与每年冬日不同,月牙村热闹的存在了。

窑口地基热火朝天。

另一边,大棚的骨架也在立了起来。

老工匠三人组再次出动。

他们按照荔知的要求,把一根根韧性极佳的青竹劈开、烘烤、弯成流畅的拱形,再用结实的藤条捆扎固定。

骨架搭好的那天,吸引了不少村民围观。

那巨大的、一排排整齐的拱形竹架,在冬日荒坡里,显得格外新奇壮观。

“哟,这搭的是啥?像给地盖了个大房子?”

“听说是暖棚,冬天里种菜的。”

“扯吧!这破席子一盖,能暖和?风一吹就透。”

“就是,费这劲,不如多存点白菜萝卜实在!”

面对质疑,荔知也不多解释。

她跟周婶子、少年们和前一阵子腌酸菜用的顺手的村妇,开始给骨架穿衣服。

第一层用浸透了桐油的厚实老苇席,严密地铺盖在竹架外层,防风防雪。

第二层铺上厚厚一层弹好的旧棉絮(素衣嫂子把压箱底的存货都贡献出来了)和密实的干稻草帘子,像给大棚盖了层厚棉被。

第三层用相对轻薄透光的新编细苇席仔细覆盖着。

三层衣服穿上身,大棚内部的光线顿时变得柔和朦胧,温度也明显比外面高了不少。

先前质疑的村民挤在棚口,伸手感受着不同寻常的暖意,啧啧称奇:

“妈呀,这是真神了。这里面可暖和!”

“这苇席加棉被,还真管用?”

“荔丫头这脑子是咋长的?”

趁着这股热乎劲儿,荔知将切好的土豆块茎,小心地埋进了棚内早已翻松、施了底肥(用香肠边角料和草木灰沤的)的土壤里。

接着,又在角落开辟了几小块试验田,极其珍重地播下了西红柿、辣椒和甜菜的种子,用细土轻轻覆盖。

与外面刺骨的冬日不同,当夕阳的金辉透过细密的苇席缝隙,洒在湿润的土壤上时……

大棚内弥漫着一股泥土和……名为希望的芬芳。

周婶子看着埋下的金疙瘩,又看忙得鼻尖冒汗却眼神晶亮的荔知,眼眶有些发热。

她拍了拍荔知的肩膀,啥都没说……

她知道荔知顶住压力强上棚子,是为了给村民谋出个好日子来。

于是,月牙村鬼宅前的荒地里,便出现了这样一幅奇特的景象:

一边是窑炉工地,尘土飞扬,徐老窑的吼声和汉子们的号子声震天响,粗犷而充满力量。

窑身渐渐拔地而起,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一边是大棚现场,竹架覆席,暖意融融,荔知和村妇们细心整理着棚内的田垄,静谧中孕育着生机。

荔知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蝴蝶,穿梭于这两个截然不同的战场之间。

在窑口,她能和徐老窑能就耐火泥的配比争得面红耳赤。

在大棚,她又能蹲在田垄边,温柔地给新冒出的土豆嫩芽浇水,低声细语仿佛在哄孩子。

村民们从最初的质疑、围观;

再到后来的参与、好奇;

直到如今隐隐的期待……

——他们眼瞅着荒地变成了工地,看着竹架变成了暖房。

看着那外来的,纤纤素手的小女娘……

用她那看似弱小却蕴含着无穷力量的身躯,一点点改变着月牙村贫瘠的冬日图景。

“这荔丫头……怕不是神仙下凡吧?”

“哪有仙女长成这磕碜样的!”

有人气不忿,喷酸话来掩盖内心的嫉妒。

“嚯,你们倒是没见过荔丫头的原貌,那可真是神仙妃子一样的震撼人心!”

周婶子的嘴翕张了好几次,最终却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这丫头又遮起了本来样貌,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她又何必为了一时之气,坏了丫头的谋算呢……

倒是徐老窑一点也不肯忍,他中气十足地怒吼:

“那边的泥,和稀了!当老子的话是放屁吗?!给我重和!”

以及大棚里,荔知清亮含笑的声音对周定风说:“婶子,您看这土豆苗,一天一个样儿呢。”

豪横的基建狂潮,就如同荔知豪横的愿望,在月牙村轰轰烈烈上演。

终于,在农历进了腊月口的那日,窑要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