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卖人口的牙市,永远是一锅瓯烂的,充满着腐朽气息的浓汤。
货架,是用粗木钉成,或直接在地上画出的简陋格子。
里面挤着的,不是物件,而是,活生生的人。
矛盾的心情,兼之纯粹生理上的反感,让荔知挤在这浊流里,每一步都步履维艰。
那些能哭出声的,多半是孩子,半大不小的、走路蹒跚的、作为赠品嗷嗷待哺的。
那些还在挣扎的,通常是年轻力壮的男子,亦或尚有几分姿色的女子,他们眼中的不甘还没有熄灭。
至于那些麻木认命的,则是这里的大多数,或站或坐或蜷缩,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焦点,像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
荔知手里的钱就那么多,她的能力太有限……
甚至她自己都处于复仇锁链的最底端。
看到这血肉形成的市场……
她手里紧紧攥着银子,阵阵头晕目眩。
她走到较为干净的木栏前,其中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女孩,被单独隔离着,显然是“上等货”。
一直沉默地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荔知刹那间想到了当年的荔枝……
是比这还要小的年纪,便自卖为奴,从此开启了短暂而悲惨的余生。
她拿出银子,打算买下这个少女。
这时,一个满口黄牙、眼神**邪的商贾挤到她前面。
这商贾伸出油腻的手指,隔着笼子去挑少女的下巴,像在评估价格。
少女瑟缩着躲避,却被人牙子逼着硬往商贾眼前凑。
“爷,您瞧瞧,正最好的年纪,买回家白天做使唤丫头,晚上陪您睡觉,都成。”
这人牙子甚至伸手掐了把少女的屁股:“看看这身段,好生养,保证来年就让您抱上大胖小子。花一分钱,办好几件事儿,多划算!”
商贾很满意:“多少钱呐?”
“二两银子,不多。”人牙子谄媚极了。
“二两银子?市场上买头猪也不过这价钱,贵了。”商贾锱铢必较地讨价还价。
“二两银子,我买了!”
荔知从商贾身后挤出来,打算一口价买了这姑娘。
她掏出银子,递给人牙子。
荔知掏出银子的动作和清脆的话语像道惊雷,劈开了污浊角落里的交易。
那商贾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转为错愕,随即是暴怒。
他大概从未想过,在这牙市里,会有人——尤其还是个看起来并不阔绰的年轻女娘,竟敢如此直接地截他胡。
少女闻声抬头,看向荔知的眼睛里瞬间燃起微弱的光。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荔知的方向瑟缩了一下。
然而……这细微的动作却彻底点燃了商贾的羞恼。
“哪来的贱蹄子,敢跟爷抢货?!”
商贾怒骂,但他并不与荔知理论,或许在他看来,与一个女人争辩有失身份。
谁也没有预料到,他竟猛地扬起手中把玩的那根赶牲口的短鞭,不由分说,带着风声,狠狠地朝着笼中少女的脸颊抽去!
“啪!”
一声脆响,伴随着少女猝不及防、凄厉到变调的短促惨叫。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荔知根本来不及阻止,甚至脸上的惊愕都还没完全展开。
鞭梢划过,少女白皙稚嫩的脸颊上瞬间皮开肉绽,一道狰狞的血痕从颧骨斜拉至嘴角,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她半张脸,滴滴答答地落在肮脏的前襟上。
她痛苦地蜷缩在地,双手捂脸,身体因剧痛而剧烈颤抖,呜咽声被压抑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哀鸣。
“哼!”商贾收回鞭子,得意又残忍地啐了一口:
“破了相的下贱胚子,我看谁还要。爷不嫌晦气,一两银子买回去掏粪也是好的。人牙子,这货,爷要定了!”
荔知被气得破口理论:“你,你怎可无故伤人?!”
“伤人?”商贾混不在意地怪笑一声:“爷教训自家的奴才,干你屁事?现在,她是爷的了。”
那人牙子起初也是一愣,没料到这商贾如此暴戾。
但看到少女脸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他眼里那点对上等货的惋惜迅速被精明算计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