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非(2 / 2)

裴烬抿紧唇,明显不悦。

他扭着头,继续瞪着木雕,仿佛那木头才是不语的脸。

不语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依旧沉默。

将所有的情绪,都死死压在了沉默的表情之下。

这样的场景,在这个冬天屡见不鲜。

有时是为了谁帮荔知搬动沉重的陶缸。

有时是为了吃饭时谁坐在离荔知更近的位置。

有时甚至只是为了荔知随口夸了不语一句“手真巧”……

裴烬就能闷闷不乐一整天,然后更加笨拙而努力地去尝试做同样的事情。

直到搞得一团糟,让荔知哭笑不得。

裴烬就像守护着唯一宝藏的孤狼……

敏感、霸道,将所有靠近者都视为窃贼。

而不语,则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渴望温暖,却始终被排斥在光明之外,

只能将所有的念想埋藏在更深的心底。

荔知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这个冬天,因为罐头的成功而变得温暖富足。

却也因为这份无声的较量,而让荔知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隐忧。

她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轻轻叹了口气。

同样,与雪花一起降临的,还有边关的战报。

那日,大家本同平日一样,在一起拾掇农活。

忽然,就有归家的兵户带来了不祥的消息。

“败了……大军败了!”

他几乎是摔进村子,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的嘶哑:

“宗迮将军……战死了!”

一瞬间,所有的声响都消失了。

只有雪花依旧无声飘落,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择菜的菜落到地上,剁肉的刀砍在菜板里,搓草绳的手停在半空……

人们脸上的嬉笑凝固,被恐惧取代。

死一样的寂静之后,是轰然爆发的恐慌。

“宗将军……死了?这怎么可能!”

“那我们怎么办?鞑子是不是要打过来了?”

女人们最先哭出声,搂紧自己的孩子,仿佛下一秒就会有鞑子的铁骑从雪幕中冲出。

男人们脸色铁青,死死攥紧了手中的锄头或柴刀,眼中是巨大的惊惧和茫然。

宗迮将军是北境的战神,是边关的支柱。

他倒了,天仿佛都塌了一半。

月牙村离边关不算太远,又是军户群集。

接下来,会是怎样的灭顶之灾?

在一片混乱和哀泣中,荔知的脸色也白了。

她深知这意味着什么。

她下意识地转头,去寻找那个身影。

裴烬就站在不远处。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痛哭流涕。

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雪花落在他微卷的棕发和宽阔的肩头……

他却毫无所觉。

他的目光越过慌乱的人群,直直看向荔知。

那双天青色的眼睛里,没有村民的恐惧,也没有荔知心中的惊涛骇浪。

反而是极致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但在与荔知视线相接的那一刻……

冰封般的平静瞬间融化,被无比坚定的守护欲所取代。

他迈开脚步,毫不犹豫地拨开慌乱的人群,走到荔知身边。

用他已然宽阔的身躯,为她隔开纷乱与恐慌。

“别怕。”

“有我。”

他说。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不仅仅在安慰荔知,更是在宣誓。

无论外面如何天翻地覆,无论鞑靼是否下一刻就兵临村下……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为她划出的最后一道防线。

荔知仰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

那一刻,乱跳的心忽然奇异地安定了。

她尚未开窍的心,品咂不出这誓言背后滚烫的情愫,只是本能地觉得安心。

而周围的村民,在极致的恐慌中……

有人不经意瞥见裴烬那双异于汉人的天青色眼睛,恐惧忽然找到了迁怒的出口。

“都是这些蛮子……要不是他们……”

带着哭音的诅咒尚未成型……

就在裴烬冷冷扫过,狼一般警惕而凶戾的目光中戛然而止。

好不容易才因为罐头而团结在一起的民心。

又因为战争失败,而变得诡谲莫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