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2 / 2)

带着他所有重量、所有的恨意……

以及所有残存的力气

精准狠辣地深深地刺入鞑子露在外面的动脉上。

“噗嗤——!”

利刃割开皮肉,刺穿血管,甚至可能刮过骨头的声响……

鞑子所有的动作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脸上的暴戾和凶残凝固了。

难以置信和惊愕凝固了。

他的眼睛向下转动,似乎想看清是什么刺入了自己的身体。

温热而喷涌的鲜血溅了男子一身一脸。

他用尽最后气力狠狠向侧一拉——

“嗤啦!”

鲜血疯狂喷溅而出,染红了大片雪地。

“嗬……嗬……”

鞑子喉咙里发出破风的声音,碾压荔知的鞋底彻底松开。

身体剧烈抽搐,踉跄着向前……

扑倒。

沉重的躯体砸在雪地里,溅起一片红白交杂的雪沫。

只有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还残留着死前的惊骇与不甘。

一切就发生在短短一瞬间。

男子从暴起、捡刀、到一击绝杀——

不过瞬息。

他也耗尽了最后力气,脱力地摔倒在一边,剧烈地咳嗽着,呕出带着血丝的唾沫。

但他强撑着,焦急地寻找那个弱小的身影。

“……”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还……还活着。”

雪中的荔知回应他。

休息片刻——

“能动么?”

“大概还行罢……”

“放开我……”

男子气若游丝,眼神涣散,几乎凭借本能安排荔知:

“你自己走。能活一个……是一个……”

“闭嘴!”

荔知怒斥。

——这是自她穿越而来,除了裴烬,第一次对人破口大骂。

“要活一起活!”

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她不容置疑的决绝:

“别再跟我说这种话……否则、否则……”

她竟想不起可以威胁男人的话……

“否则我现在就把自己的血放干了,陪你躺在这里!”

哪有这样威胁别人的……

男子混沌的意识中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如此纤细、狼狈的少年。

虽已战损……

但少年眼中,关于活下去的渴望,几乎要将他灼伤。

难以言喻的震动彻底打败了他。

压过了肉体的痛苦和已介濒死的麻木。

他不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用力闭了闭眼睛。。

再睁眼时,里面多了强行凝聚起来的清醒和狠劲。

“好……”他哑声道:“一起活!”

“马……”男子说。

荔知点头。

男子艰难支撑起身体,右臂揽紧荔知,两人摇摇晃晃地朝着马匹的方向挪动。

每走一步,都是巨大的痛苦。

短短一段距离,却仿佛耗尽了人一生的力气。

那匹靠近他们的高头大马,不安地喷着响鼻,蹄子刨着地上的积雪。

男子将荔知轻轻安置在相对隐蔽的角落,低声道:

“等着……别动。”

他眼中闪过决绝。

缓缓靠近马匹,用温和而带着韵律的唿哨,试图安抚它。

骏马警惕地看着满身血腥的人类,不安地甩着头。

就在男子的手即将触碰到缰绳的瞬间,

村子里另一个方向突然传来了鞑子的呼喝声。

似乎有人发现了不对劲,正在朝这边赶来!

时间紧迫!

他不再犹豫,猛地一把扯开缰绳。

回身将靠在角落的荔知一把抱起。

他几乎是将荔知扔上了马背,让她趴伏着……

“抓稳!”

他嘶吼,随即自己也猛地蹬地,竟硬生生地翻身上马,落在荔知身后。

太过剧烈的运动,扯动了他里里外外的伤口。

眼前一黑,差点栽下去。

可是,他要是折在这里,身前少年还能活着逃出去么?

他死死咬住牙关,舌尖都被咬破了。

一把捞起缰绳,双腿用力狠狠一夹马腹……

“驾!”

骏马吃痛,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猛窜出去。

巨大的惯性让两人向后猛仰,险些摔落。

男子用手护住荔知,右臂死死控着缰绳,伏低身体,减少风阻。

“那边,跑了!”

“放箭!”

身后鞑子们气急败坏,箭矢破空而出。

几支利箭擦着他们身体险险飞过,钉在雪地或树干上。

男子凭借着条件反射般的技巧,操控马匹在村里左右穿梭。

利用树干、房屋、草垛躲避着箭矢。

马速极快,寒风如同刀子般刮在荔知脸上,快睁不开眼了。

趴伏在马背上,她只能更加用力地抓住马鬃,将身体尽可能贴服在马背上,不给自己身后的男子增加任何负担。

她能感受到他环在她腰间的胳膊不停颤抖

能听到他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因痛苦而发出的闷哼

能感受到他胸膛急促的心跳和滚烫的体温

那是伤势引发的高热,正在燃烧他的所有

——他在燃烧最后的生命带她逃离。

骏马奔驰。

冲破稀疏的林地,踏过皑皑白雪,逃出渺无人烟的荒漠

向着远处的渺茫的希望疾驰而去……

身后的村落、追兵、箭矢的呼啸声,逐渐被抛远,模糊在呼啸的风声和嘚嘚的马蹄声中。

眼前是望不到尽头的荒芜

寒冷而陌生

但至少,他们暂时逃出来了

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