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的威胁言犹在耳。
而那无孔不入的鬼影更让她无处可逃。
在回去的路上,她甚至连正道都不敢走了。
避着众人的目光,缩着脖子,沿着墙角边边,快步走在回廊中见不得光的阴影里。
仿佛……仿佛就像身后跟着索命的厉鬼一样。
时间步步紧逼,七日之约就在眼前。
她还没找到破解之道,却先得了主人厌弃。
她开始意识到,她往日作威作福,能够在府里横行自在、安身立命的根本,全部来源于凤翩翩……
而这根基……逐渐开始崩塌。
她已经顾不上别人怎么想、怎么看她。
魔怔了似的到处抠搜,苦苦找寻着,那永远都不可能找到的荔枝的遗物。
就在她焦头烂额,惶惶不可终日之时……
一股像是有人刻意策划,专门针对她的汹涌暗流,开始在下人间疯狂涌动。
起初只是窃窃私语,眼神交汇时心照不宣的鄙夷。
“听说了吗?肖嬷嬷是真不把主子放在心上,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肖嬷嬷?”
“就是最近疯疯癫癫的那个肖嬷嬷。”
“这嬷嬷平素不最是谨言慎行的么?”
“还不是在外面吃酒,喝高了全都说出来了,说她是咱们主子的大恩人。”
“恩人,她怎么敢?奴才就是奴才,还能越过主子去不成?”
“可不是嘛,说是……说要不是她帮夫人解决了什么大麻烦,夫人能有今天?”
“她不要命了这是?这话也敢乱说?要是传出去……”
“仗着自己是老人儿,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蹦。我看她呀,这是活的不耐烦了。”
流言很快传到凤翩翩耳中。
她,又惊又怒。
肖桂花若是真说过此话,无异于将捅她的刀柄递到别人手中。
紧接着,另一则更为实在的流言也开始蔓延,直接戳中了凤翩翩的软肋。
“刚刚入秋,咱们夫人房里的银霜炭怎么不如往年好用了。”
“不应该啊,天气又不顶冷,炭又能用多少呢?”
“不仅不好用,烧起来还有烟呢。”
“听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了,院子里负责这事的是荸荠,正因如此,她还被沙果告到主子面前,挨了罚,说是干活不用心。”
“荸荠可是替人顶罪,事由正主其实另有其人。”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也想起来了……”
“别卖关子了,快说呀!”
“夫人常用的胭脂,颜色好像也没以前正了……”
“这么说来,咱们院子里最近还真是不安宁呢。”
“哪里是不安宁,分明是有人从中作妖!”
“从中作妖?该不会是……以次充好吧?谁有这么大胆子?”
“还能有谁?之前采买这些有好处的事,不都被‘大恩人’肖嬷嬷紧紧攥在手心里么?”
“这事儿她也敢!克扣主子的用度,窝自己口袋里里?”
“嘘……小声些。这些话被旁的人拾去了,可不得了。”
“我的老天爷!她得的好处还少么?竟还敢做这些大不敬的事,要是被发现了……”
这些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且细节之丰富,令人咋舌。
仿佛就如同亲眼目睹了一样。
外加又和府里最近的种种巧合卡在一处,听在旁人耳中,就真是若有其事了一样。
这些絮絮叨叨,很快便从丫鬟小厮间,传到了管事耳中。
又不可避免地,再次传到了凤翩翩那里。
凤翩翩起初并不完全相信这些传言。
肖桂花是她身边的老人,从她还未出阁至今,一直用得还挺趁手。
虽然这老货私德有亏,但这么多年也没出什么大的岔子。
但谣言传一百遍就会变成真实。
更何况这些“真实”太过栩栩如生。
人性使然,疑心渐起。
她不动声色,越过肖桂花,暗中让人查了查近期的账目和采买记录。
还真有些“巧妙”的小纰漏,似乎也都隐隐指向肖桂花经手的那部分。
想到肖桂花近日的疯癫无度,和她满嘴的胡言乱语……
这老货居然敢伸手动她手中的银子!
凤翩翩心中的怒火,终于到达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