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了狠的肖桂花,狠狠咬了捂自己嘴的婆子一口,趁着那婆子松手的刹那,挣扎着想要逃跑。
另一个婆子见状简直吓得魂飞魄散,她仗着自己身体肥壮,竟是一屁股坐到了肖桂花身上,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
只听得“嘎巴——”一声,肖桂花当即痛呼出声,只觉得腰间剧烈疼痛,就再也用不上力气了。
另一个婆子瞅见院子角落的垃圾堆里,有块没来及清走脏兮兮的破布,赶紧一把抄过来,不管不顾地塞进肖桂花嘴里。
那肥壮婆子这时才得空儿查看自己疼得厉害的手,竟是被这老货给咬穿了,深可见骨。
“眼瞅着自己活不了了,这是要拉着咱们垫背么?”
这婆子恨极了,上前“啪啪啪啪”地连抽了肖桂花十几二十个耳光,直到把她打得不作声了才罢休。
两个婆子不由分说地继续拖起肖桂花,也顾不得西北园子里没收拾的碎石嶙峋,硬拽出条隐约的血痕来,一路迤逦到那个传说中的柴房。
这柴房本就被废弃了,更加上七八年前差点出了人命,更是无人靠近。
在等府里来人送钥匙的间隙,她们又狠狠踹了地上的肖桂花好几脚,直到老妇躺在地上直哼哼不能动弹了,才作罢。
“这柴房多年没用,钥匙是找不到了,怎么打开你们自便,这是新锁具。”
许久之后,才有下人前来说明。
两个仆妇在这差事上吃够了亏,也不再同那下人理论,一脚踹开了锈得掉渣的门锁,一股子霉味立刻反冲出来。
“咳咳咳咳咳!”
她们边咳边把肖桂花扔了进去,地上立刻激起阵阵灰尘,扯破了蛛网无数。
虽然锈蚀的旧锁没了钥匙,但是新送来的锁具却是粗壮无比。
俩人急着回去复命,重重锁上柴房门后,便快步离去。
“哐当”——沉重的落锁声,如同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肖桂花像摊烂泥一样,瘫软在地。
堵在嘴里的破布有股诡异的恶臭,她想都不敢想,这块破布本来究竟是什么垃圾。
浑身没有一处不疼得厉害,手脚被重重捆了起来。
她勉强扭头左看右看,都是污浊浊、脏乱乱的一片黑乎乎。
只是这么挣扎几下,就激起了更多的灰尘,呛得她一阵剧烈咳嗽。
这咳嗽扯动了身上的伤,堵塞了本就不甚顺畅的呼吸。
咳着咳着,她的眼泪就流了出来。
比疼痛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是——恐怖。
这柴房就是当年关押那丫头的地方。
国公府的高墙深院,往日是她作威作福的倚仗。
此刻却像冰冷的坟墓,将她和她内心的恐惧、已经宣告众人的罪孽,全部……
紧紧地、窒息地,埋葬在这柴房里。
之前大厅里的疯狂挣扎和不顾一切的吼叫,似乎用完了她最后的力气。
她只能躺在地上缓缓、缓缓地喘着气。
柴房中暗的很,她已经不知道外面究竟是什么时辰。
她很怕夜晚的到来,每当黑夜降临,那丫头就会来找她……
今次,也不例外。
恍惚中……
她似乎又听到了、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女鬼的哭泣。
似乎又闻到了当日遗留在她指尖,抹在嫁衣上的药汁的味道。
实在太清晰了,就像是发生在昨日那般历历在目。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被锁在这间柴房里,绝望地等死的人,变成了她自己。
同那道士约定的七日之约……终究是等不到了。
冤魂索命……
或许,这就是她的报应。
她想起荔枝递给她冻疮膏时,眼中不合时宜的善意。
她想起自己捏开对方下巴时,指尖传来的颤抖。
她想起灌下毒药后,那双骤然瞪大,充满痛苦和不解,最终涣散的眼睛……
悔恨吗?
或许有那么一些,或者更确切地说,一点点。
更多更多更多的是恐惧。
对死亡的恐惧,对死后到阴曹地府被审判,对被打入无间地狱受折磨,甚至来世托生猪狗畜生的恐惧。
“呜呜呜呜……”
绝望压抑的嚎哭声,从破布中漏了出来,在黑暗中,像是伥鬼最后的哀鸣。
不知过了多久。
锁头被打开的声音,在暗黑的死寂中格外刺耳。
肖桂花稍稍支起了脖子看向门外,没有一点阳光……
已经到了黑夜。
来人甚至不等她看清楚,便迅速关上了门。
那人提着一盏风灯,烛火不明,灯光摇曳。
忽明忽暗下,一张丑陋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这是凤翩翩另一个心腹,负责处理“脏事”的哑仆,孙五。
孙五闷声做事。
他看都不看肖桂花一眼,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把风灯挂在了个略高处的钩子上,刚好能看清地上即将成为尸体的老妇。
他又打开门,再进屋时,手中赫然端着一个碗,碗里****漾漾着浓浓的药汁。
这碗
——和白天被打翻的那只一模一样,跟她曾经喂给荔枝的那碗一模一样。
一看到这药,肖桂花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她顾不得浑身疼痛,拼命向一边滚去,直到身体抵住粗糙的柴堆。
用力之下,木头深深戳进了她衣服,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