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年前?
殿上有对时间敏感的臣子立刻就反应过来,这不是前朝发生在盛京最险的那次事变么?
若不是长公主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哪里还有承安帝这些年的好日子。
“二十四年前,我就准备好了这具棺材。每在这世上多活一年,我就亲自给这棺材多刷一层清漆。”
她的手又再度抚摸上了,在别人看来丧气无比的棺材:
“到现在,上面的漆都已经这么厚了……”
“国与家,我选择了国,因此……”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遥遥看向荔知的方向。
知道皇室秘辛的人都知道,长公主保住了国家,却丢了女儿。
过程太过曲折,中间甚至还被个冒牌货给骗了许多年。
直到年前琼林宴上,才终于一家团聚。
凤元昭深深地看着人群中始终未曾低下头颅的女儿,眼中俱是赞赏。
她像是想要把女儿的样子刻在心上似的,万般不舍。
然后,她终于决绝地甩开了眼……
看向龙椅上新帝凤明瑄那双燃起战意的眼睛。
上了无折陈词,声音清晰而悲壮,每一个字都力压千钧:
“陛下,诸位同僚……
我凤元昭,今日抬棺上殿,便是要告诉诸位,更是警告城外虎视眈眈的敌人——
我大旻子民、凤氏子孙,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她第三次看向殿上的所有臣子:
“国难至此,无人愿往?好!不就是战么?我去!
以此残躯,重披战甲,以此棺椁,明我死志!
胜,则大旻无恙;败,则马革裹尸,身归此椁,魂回故国。”
尔等懦夫可在此,继续商议南狩之策……
但我凤元昭,愿为这大旻天下,流尽最后一滴鲜血!”
此言一出,掷地有声、石破天惊。
那具被太上皇嫌弃不已,言语间颇嫌晦气的棺材,此刻不再昭示着死亡。
而是一个大旻国民,用来收纳自己报国之心的见证。
金灿灿的楠木之上……
所有推诿、所有怯懦、所有自私的算计,无所遁形。
都被映衬地无比丑陋和渺小。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第三次死寂。
方才主张南狩最积极的几人,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有些年轻儿郎挺身出列:
“臣等不才,在家也习过几日武功,愿去抗敌。”
“臣附议,虽身为文臣,但可谋备勤务统筹粮草,臣亦请愿出阵卫国。”
“臣……”
这朝堂也不全然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长公主凤元昭的抬棺请战,点燃了那些尚未完全熄灭的热血。
数度纷纷,有人站将出来,请愿要与敌人死战到底。
凤明瑄看着殿下那具棺材,看着姑母虽纤细却坚毅如山的身影,再看着堂上的热血儿郎……
眼眶瞬间红了,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缓缓站起身,走到御阶前,对着凤元昭,深深一揖,
他没起身,而是压住喉咙中快要不成声的哽咽……
“姑母……不!骠骑大将军凤元昭听令!”
“臣在!”
凤元昭单膝跪地,用手扶起新帝。
“朕,命你为北伐大都督,总揽京城抗敌事宜,京畿大营、各地勤王之师,皆从你调令!”
他抬起头,看向凤元昭,一字一句,声音虽沙哑,却响彻大殿:
“望你……不负皇祖之托,不负天下百姓之望,收复故土,平定山河!”
“臣领旨!必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长公主身后,那些誓死效忠儿郎们也纷纷跪下:
“收复故土,平定山河,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一时之间,殿上都是决绝的气壮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