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素招工,能管顿中饭都是好的,还是些不见油水的干粮。
“这三顿饭,不仅管饱,更是顿顿见肉呢!”
这妇人这话一出,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不仅管饭,工钱也给的及时给的到位,从不拖欠。”
听我那妹子说,每月初一十五各发一次钱,雷打不动。矿上还给备了住处,可不是四面透风的草棚,全是砖瓦房,一人一张床,干净得很。”妇人越说越起劲,“更稀奇的是,若工钱攒多了,竟还能写个条子,叫矿上帮忙寄回家来,分文不取。”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连那老丈也怔住了,喃喃道:
“这哪是做工,分明是享福……”
原来,这老丈家里好不容易得来的老来子,不知从哪里听得的西北矿上的好光景,竟瞒着家里人偷偷跟着商队走了。
这老丈目不识丁,见到桌子上的纸条,着了慌。
多亏找隔壁的秀才给读了以后,才放心了一小半。
那一大半还在半空中悬着,没着没落。
他最初怒不可遏,觉得儿子的不告而别是大逆不道,
可无论再怎么发火……
儿子走都走了,那火气也只得慢慢压下。
他日夜在家门口张望,盼着能有个音信。
看见回来的商队,就蹭上前询问是否见过那个瘦削的身影。
可是,守着盼着望着,非但连这孩子人影没见到,就是连封旁人都有的家书也未曾有过一封。
看样子……
这孩子分明是跟他置上了气,不作出一番大事绝不罢休。
听闻街坊邻居讨论的诸多传闻,心中那悬着的大半块石头,终于落到肚子里。
怨气渐渐化作了期待。
他抠了半天手指,讷讷:
“若真是如此……那孩子兴许真能闯出条活路来。”
这寻常街角坊邻的唠嗑,只是大旻境内人间百像中的一角。
却如春风化雨般悄然改变着人们的观念。
曾经视远行务工为畏途的人们,如今开始议论着西北的种种好处。
越来越多的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踏上了西行的道路。
待真正抵达目的地后,映入眼帘的,果然不是想象中的穷山僻壤,而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热火朝天的景象:
所谓……
——道无闲人,路无行者,皆有其业。
城里的道路上铺的不知是什么垫料,走上去连点浮土都看不见。
牲畜拉的车,不仅是运送物品的生产工具,更是赓续往来的交通工具。
宅邸、工坊、商铺,都像是在纸上画好的一般,整齐划一地排列着,不见半点杂乱。
街面两侧的铺子敞着门,人们列队上工。
孩童在专辟的学堂区奔跑嬉笑。
所有人脸上,都是神采奕奕。
说起话来,像是有用不完的精神气儿。
所谓西北苦寒之地,竟已化作秩序井然、生机蓬勃的新天地。
按理说,如此人间天堂般的地方,一切待遇总该是可着贵人们先享用。
这已经是老百姓心中,被桎梏千年,亘古不变、颠扑不破的真理。
然而,直到真正在西北落了户,他们才发现……
此地并没有那么森严的等级。
只要有本事,只要能凭着本事真拼真干,不偷懒、不耍滑,一门心思扑在建设西北的基业上……
就真能发生奇迹,实现阶层的跃迁。
许多人选择留了下来,成为了“新邶风人”。
这里没有救世主,也没有恩赐的黄金屋,有的是凭一双双手在黄土里刨出希望的实诚。
这身后,都是一个曾经小小的孤女,不动声色的宏愿:
——以私产兴公业,以柔肩担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