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前世这个时候,父亲明明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这样?他痛恨自己的疏忽,却强迫自己冷静——不能倒,还有机会!
回到病房,他强装轻松:“爸,就是肠胃炎,不过我还是不放心,咱去北京好好查查,就当我陪您散心了。”
高桂林舍不得花钱,可架不住高峰坚持,只好点头。高峰一边安排出院,一边给心水打电话,只说要紧急回大都,没细说缘由。心水虽疑惑,却乖巧地应下,赶来医院会合。
车往大都驶去,高峰握着父亲枯瘦的手,望着窗外飞逝的景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留住父亲。
路上,高峰把父亲的病情悄悄告诉了心水,她听完脸色发白,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悄悄将手覆在他的腿上,掌心的温度无声地传递着力量。高峰一路加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到了大都肿瘤医院,一系列检查下来,结果和县城医院如出一辙。医生看着片子,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这个病……说实话,没必要再折腾了。病人身体太弱,靶向治疗怕是扛不住,效果也未必好。”他叹了口气,“还是让老人安安稳稳度过最后时光吧,少受点罪。”
高峰攥紧拳头,声音沙哑:“现在医疗这么发达,多少钱都不在乎,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医生迟疑了一下:“你们应该也查过,胆囊癌的六个月存活率不足5%,治愈的可能几乎没有。非要试试的话……或许可以看看中医?能减轻些痛苦,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碰上对症的方子。”
这话像根救命稻草,让高峰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他立刻带着父亲赶往大都同仁堂中医医院——这里的老中医都是上过电视的名医,他抱着最后一丝期盼。
高桂林看着儿子强装镇定的样子,再看看一路辗转的医院,心里早就明白了七八分。他没点破,只是安静地跟着,看着儿子跑前跑后,眼里藏着心疼。
可老中医诊脉后,也只是摇了摇头,说尽人事听天命,能做的只有调理身体、减轻痛苦。
那一刻,高峰所有的支撑轰然倒塌。他独自躲在医院楼道里,再也绷不住了。这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在危难前从不退缩的男人,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小时候父亲把他架在肩上逛集市,中学时冒雨给他送伞,毕业时沉默地塞给他一沓皱巴巴的钱……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些年东奔西跑,忙着打拼,竟从未好好陪过父亲。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就算父亲曾偏心弟弟,曾对他有过不满,可终究是生他养他的人。那个年轻时刚正不阿、讲义气的父亲,那个会在他受挫时默默递上一杯热茶的父亲,如今却成了风中残烛,连多留些日子都成了奢望。
心痛得像被生生撕开,他捂住嘴,压抑的呜咽在空旷的楼道里回**。他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却在亲情面前溃不成军——原来最痛的不是失去,而是明明握着手,却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