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晨蹲在那排水沟边,目光在那团血肉模糊的黑色绒毛上凝滞了许久。
不像。
虽然都是黑色,但这只明显要干瘪得多,毛发枯黄打结,带着长期流浪特有的狼狈与酸臭,根本不是洞天里那只把灵气当饭吃、傲娇得鼻孔朝天的小黑。
只是一只普通的野猫。
徐晨心中泛起一股酸楚。
自从上次小黑无缘无故失踪(,当当这丫头就跟丢了魂似的。
直到前些天,巷子里溜达来这只流浪猫,体型相仿,当当年纪小分不清,只当是她的小黑回来了。
哪怕这猫并不亲人,哪怕它总是躲着人走。
小丫头却当了真。
每天省下零嘴,甚至偷偷从包子铺顺点肉馅,就在巷子口傻等着。
今天也是一样。
她揣着那块刚出锅的点心,兴冲冲地跑出来,只是想哄那只小黑吃一口。
结果,车来了。
这只平日里见人就跑的流浪畜生,却在那一瞬间,做出了连人都未必能做出的反应。
它用那条并不强壮的命,换了当当的一生。
“小黑猫……”
身后传来小女孩嘶哑的哭喊。
徐晨回头。
刘叔正死死搂着当当的腰,老脸涨得通红,拼命把孩子的头往怀里按。
“别看!当当听话,咱回家,咱不看!”
“你骗人!爷爷骗人!”
当当在那双粗糙的大手里疯狂挣扎,两只小脚在半空乱蹬,指甲在刘叔胳膊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小黑就在那!我要去看它!它刚才还跟我玩呢!”
“那是死的!已经死了!”刘叔也是急红了眼,吼了一嗓子,随即眼圈就红了。
当当愣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更加凄厉的哭声,那声音把心都撕碎了。
“没死!小晨哥哥……求求你……”
小丫头突然转过头,满脸鼻涕眼泪地看向徐晨,那双原本亮晶晶的大眼睛此刻肿得厉害。
“哥哥让我看一眼……就一眼……”
徐晨的心被狠狠攥了一把。
他站起身,走到刘叔面前,伸出手。
“刘叔,让她看吧。”
刘叔一怔,嘴唇哆嗦着。
“小徐,这……这太吓人了,孩子看了要做噩梦的。”
徐晨没说话,只是从老人怀里接过还在抽噎的当当。
他甚至能感觉到这具小小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如果不让她看这一眼,这恐怕会成为她一辈子的噩梦。
徐晨抱着当当,一步步走到排水沟旁,动作轻柔地蹲下身。
那个距离,近到当当一伸手就能碰到那团被鲜血浸透的绒毛。
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
原本已经如同死尸般的小黑猫,那个已经严重变形的脑袋,竟然奇迹般地动了一下。
它费力地撑开黏连着血痂的眼皮,露出浑浊的缝隙。
“喵……”
一声细若游丝的哀鸣。
不像是在喊疼,倒像是在打招呼。
当当不哭了。
她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已经被捏得粉碎、混着衣兜里线头的点心渣。
小手哆哆嗦嗦地递到猫嘴边。
“小黑……吃……吃了就不疼了……”
女孩的声音带着祈求,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水泥地上。
“这是你最爱吃的蛋黄酥,我都给你留着呢……你起来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