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疯了!”张斌第一个反应过来,气得一脚踹在马三的腿肚子上,“咒自己妈呢?赶紧给我坐下!”
马三被踹得一个趔趄,跌坐回椅子上。
那根紧绷的弦,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他再也撑不住,一头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冲破了喉咙。
“呜……哇——!”
那不是醉酒后的胡言乱语,而是发自肺腑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他想他的妈妈了。
想那个躺在病**,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却还在担心他有没有吃饱穿暖的妈妈。
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赚不到那笔能救命的手术费。
刚才那一口口极致的美味,没有给他带来快乐,反而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多想,让妈妈也能尝一尝啊。
马三的哭声像一把钝刀,割在每个人的心上。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饭桌,瞬间冷得像冰窖。
张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觉得在王敢面前丢了人,抬手就想给马三一个大耳刮子:“哭!哭你妈个头!给老子闭嘴!”
“让他哭。”
王敢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张斌的火气。
他看着趴在桌上,肩膀抖得像筛糠的马三,眉头紧紧皱起。
【咒自己妈?这种不孝的东西,留着干什么。】
王敢心里闪过一丝厌恶,他最看不起的就是不孝顺的人。上辈子他自己就是个孤儿,连个能孝顺的对象都没有。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已经做了决定。这顿饭吃完,马三这个人,以后就别再联系了。
“敢哥,你别误会。”
刀子看出了王敢脸上的冷淡,他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酒杯放下,声音有些沙哑。
“三儿他……不是那个意思。”
刀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他妈得了胃癌,晚期。医生说,没几个月了。”
王敢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爸死得早,家里就他和他妈,还有一个哥哥。”刀子眼圈也有些红,“他拼了命在外面混,就是想挣点钱,给他妈弄点‘黑枣’。”
“黑枣?”王敢皱眉。
“就是如意膏,鸦片提的,止疼用的。”刀子声音更低了,“医院里那点吗啡根本不够,黑市上一克就要这个数。”
刀子比了个“五”的手势。
五十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的年代,这无疑是天价。
王敢沉默了,他想起了马三那张总是带着一丝怯懦和讨好的脸,想起了他老叔马发那句“你妈病了”。
原来如此。
“他哥呢?”王敢问。
“死了。”
这次开口的是一直闷头喝酒的大林,他灌下一大口酒,声音沉闷,“他哥叫马立成,外号‘二成子’,以前是咱们这一片车站掏包的头儿。”
“后来严打,动静太大,他偷了一个日本客商的皮包,里面有重要文件,惊动了上面,直接给毙了。”
大林放下酒杯,看着已经哭得没了动静,趴在桌上睡过去的马三,眼神复杂。
“二成子对我们有恩。他进去了,他这个弟弟,我们不能不管。”
“可三儿这小子胆小,干不了别的,只能跟着我们打打下手,做点‘过手’的活儿,风险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