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灿如习惯了凌晨四点起床，然后去包子铺。
这天早上人特别多。
林灿如和王姐忙得团团转。
陆承安出现在队伍后面，他穿着军装，帽檐压着。
轮到他的时候，林灿如低着头，“要什么？”
“两个肉包，一碗豆浆，带走。”
林灿如麻利地用油纸包好两个包子，又盛好豆浆递过去，“一毛六分。”
陆承安递过钱，林灿如找零。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陆承安接过包子和豆浆，指尖不经意擦过林灿如的手背，她猛地缩回手。
他喉头动了动，想说些什么，看她低着头，终究还是没开口，转身离开。
林灿如等他走远了，才抬起头，望着他的背影，说不清是烦还是别的。
“那是你小叔子？”王姐不知何时凑到柜台边，手里还捏着个没包完的包子。
林灿如点头，“以前是，但现在不是了。”
王姐了解她的事情，没再多问，转身回了后厨。
上午的忙碌告一段落，林灿如帮着王姐收拾完，接过今天的六毛钱。
下午，林灿如回大院。
走到楼下，看见江倩倩抱着念念站在她门口。
念念看见她，咿咿呀呀伸手。
“灿如回来了？”江倩倩脸上挂着笑，“带念念出来玩，正好路过。”
林灿如掏出钥匙开门，“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江倩倩往前凑了凑，往屋里瞄，“哟，收拾得挺干净嘛，就是小了点儿。”
林灿如没理她，推门进去。
江倩倩抱着孩子跟着挤进来，“听说你在外面找了个活儿干？在包子铺？”
林灿如放下东西，拿起水瓢舀水喝。
“哎呀，那多辛苦啊。”江倩倩啧啧两声，“起早贪黑的，能挣几个钱？你看你都累瘦了，你这地方刚起火，一个女人又跑去干那种活儿……”
“说完了？”林灿如放下水瓢，看着她。
江倩倩被噎了一下，“我这不是关心你嘛，靠那点抚恤金能撑多久？上大学那更是花钱。要我说，你就该……”
“出去。”林灿如打断她，指着门口。
江倩倩脸一沉，“林灿如，你什么态度？我好心好意来看你！”
“不需要你的好心。”林灿如声音冷下来，“带着你的孩子，出去。”
念念被她的语气吓到，哇一声哭起来。江倩倩赶紧哄孩子，狠狠瞪了林灿如一眼，“不识好歹！”
她抱着孩子气冲冲地走了。
林灿如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胸口堵着一口气。
江倩倩那张嘴，不知道又会在外面说什么。
她深吸几口气，走到水槽边洗了把脸。水冰凉。
高考成绩快出来了。
林灿如心里有点没底，虽然感觉自己考得还行，但没看到结果之前，谁也不知道。
她照常去包子铺。
王姐看她最近有点心不在焉，问了一句：“有事？”
“等高考成绩。”林灿如说。
王姐啊了一声，“考大学？那挺好啊，啥时候出？”
“就这几天。”
“考上了好，比揉面强。”王姐哈哈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就在这时，传来一声尖酸刻薄的声音。
哟，这不是陆家的大少奶奶吗？怎么屈尊在这儿卖起包子了？
林灿如抬头，见张桂兰挎着个竹篮站在柜台前，三角眼吊得老高，身后还跟着两个跟她相熟的大妈，正探头探脑地往店里瞅。
要什么？林灿如没多余的话，拿起油纸往柜台上一铺。
张桂兰往蒸笼里瞟了瞟，故意用帕子捂了捂鼻子：这肉腥气，怕不是用的边角料吧？我们敬渊在世时，家里顿顿都是好肉，哪吃过这种糙东西。
旁边的胖大妈跟着起哄，就是，张姐家以前多体面，哪像现在......
五个肉包，要刚出笼的。张桂兰突然提高嗓门，我倒要尝尝，用我们家敬渊的抚恤金养出的包子是什么味儿。
林灿如捏着油纸的手紧了紧。
王姐在后厨听见动静，探出头来，你要就买，不买别在这儿挡着客人。
你个做买卖的插什么嘴？张桂兰转头瞪她，我跟我家前儿媳说话，轮得到你多嘴？
林灿如用长筷子夹了五个包子，用油纸包好，两毛五。
张桂兰慢吞吞地掏钱包，故意把硬币往柜台上一撒，叮叮当当地滚了一地。
哎呀，手滑。她假惺惺地弯腰去捡，眼睛却瞟着林灿如，你看我这记性，哪有让小辈看着的道理，灿如，帮婶捡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