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云辉没注意到他,继续说着:“这不,部里刚接了个任务,要收集整理一些地方民族文化的资料,为后续的文化交流项目做准备。”
“派了好几个老同志都觉得不合适,最后决定让小林去试试。”
“哦?去哪里调研?”周局长随口问。
“南霖地区,一个叫岩子脚的寨子。”程云辉说,“那地方偏得很,下了长途车还得走十几里山路,寨子里没通电,条件非常艰苦。”
顾淮远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这么艰苦的地方,派个女同志去,能行吗?”有人问。
程云辉叹口气,语气里带着赞赏,也有一丝担忧。
“我开始也这么想,劝她再考虑,但小林态度很坚决,说工作需要,她没问题,再苦再累也能克服,这种精神,很难得啊。”
他顿了顿,“不过说实话,我这心里一直不踏实,那地方不光条件差,听说……也不太安全。”
“前几年那边还出过事,有外面去的人在山里迷了路,找到的时候……”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桌上有人接话,“老程说的是,南霖那边山高林密,很多寨子都不通公路,当地人也比较排外。”
“小林语言又不通,一个女同志单独去,确实让人不放心。”
“应该会有当地向导吧?”周局长问。
“有是有,寨子里的支书负责接待。”程云辉说,“但毕竟人生地不熟,唉,希望一切顺利吧。”
“那孩子是个好苗子,真要出点什么事,我都没法跟自己交代。”
顾淮远站起身。
桌上的谈话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他。
顾耀祖皱了皱眉:“淮远,怎么了?”
顾淮远脸色不太好看,“没什么,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他说完,转身走出客厅。
马韵柔看着儿子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顾淮远站在院子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岩子脚……
他脑子里反复闪过这几个字。
那地方他知道,几年前部队拉练时曾路过那片区域。
山高林密,道路崎岖,有些寨子几乎与世隔绝。他记得当地老乡说过,有些深山里的寨子,外人进去容易迷路,语言不通,风俗不同,最容易出事。
一个女人,单独去那种地方?就算有当地向导,也难保万无一失。
他想起林灿如那张脸,心里一阵烦躁。
烟烧到手指,他回过神,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熄灭。
他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客厅里的宴席接近尾声,客人们陆续告辞。
他看见程云辉和周局长一起走出来,两人还在低声交谈。
“老程,你也别太担心,小林同志既然主动要求去,肯定是有把握的。”周局长拍拍程云辉的肩膀。
程云辉摇摇头,“希望如此吧,那孩子太要强。”
顾淮远站在阴影里,看着他们走远。
送走所有客人,顾家大院安静下来,保姆正在收拾残局,顾耀祖已经回了书房。
顾淮远在客厅里站了片刻,转身朝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
“进来。”顾耀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顾淮远推门进去。
顾耀祖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份文件,见他进来,抬了抬眼。
“爷爷。”顾淮远站在书桌前。
顾耀祖放下文件,摘下老花镜,“有事?”
顾淮远深吸一口气,“我还是想跟您谈谈退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