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兰笑了，眼角堆起深深的皱纹，“孩子多大了？”
“五岁。”
“真好。”张桂兰搓着手，“念书了吗？”
“下半年上小学。”
张桂兰点头，还想说什么，商场里有人喊：“保洁，厕所堵了！”
“来了！”张桂兰应了一声，又看了林灿如一眼，转身跑回商场。
林灿如站在门口，把糖放进提包，司机打开车门，她坐进车里。
“回公司吗？”司机问。
“去幼儿园。”
到了幼儿园，还没到放学时间，林灿如坐在车里，看着窗外。
她打开提包，拿出那包水果糖，透明的包装纸里，五颜六色的糖块挤在一起。
放学铃响了。
孩子们排队走出来，念微背着小书包，东张西望，看到林灿如的车，她飞奔过来。
“妈妈！”
林灿如下车接住她，念微的小手抱住她的脖子。
“看，这是什么？”林灿如拿出糖。
念微睁大眼睛，“糖！”
林灿如剥开一颗递给她，念微把糖含在嘴里，腮帮子鼓起来。
“甜吗？”
念微用力点头。
回家的车上，念微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的事，林灿如看着她，想起张桂兰说起的孙子。
和念微差不多大。
“妈妈，我想吃馄饨。”念微突然指着前面一家小店。
“好。”林灿如停车，带着她过去。
刚好在外面吃了饭，回家就不用做了。
路过街角时，有个卖棉花糖的摊子，围了几个孩子。
林灿如听见一阵吵闹声。
她望过去，看见张桂兰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站在棉花糖摊前。
“我要吃，我就要吃！”男孩拽着张桂兰的袖子使劲摇晃。
张桂兰穿着那身灰色保洁服，弯着腰对男孩说：“今天奶奶没带钱，明天买好不好？”
“不行，现在就要！”男孩推了张桂兰一把。张桂兰重心不稳，差点摔倒。
摊主看着他们，摇了摇头。
男孩见张桂兰不动，开始用脚踢她的腿，“你骗人，你口袋里肯定有钱！”
张桂兰躲闪着，“真没有……这个月工资还没发……”
“你就是小气！”男孩突然大声喊起来，“你不是我亲奶奶，我要告诉我妈，你又虐待我！”
张桂兰脸色一下子白了，她伸手想拉男孩，“别乱说，奶奶怎么会虐待你……”
男孩甩开她的手，继续踢打，“那你给我买啊，连个棉花糖都舍不得，你就是坏奶奶！”
周围有人看过来，指指点点的。
张桂兰低着头，不停的躲着男孩的踢打，手在口袋里摸索着，最后掏出一个手帕包。
她颤抖着手打开手帕，里面只有几张毛票，她数了数，对摊主说：“师傅，够不够一个棉花糖的？”
摊主瞥了一眼，“差两分。”
张桂兰又摸了摸口袋，什么也没摸出来。她对着男孩恳求：“明天一定买，奶奶说话算数。”
男孩大哭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腿乱蹬。
“我现在就要，你不给我买，我回去就说你打我！”
张桂兰慌得去扶他，男孩趁机在她手上抓了一把，留下几道红印。
念微紧紧抓着林灿如的手，小声说：“妈妈，那个小哥哥好坏。”
林灿如看着张桂兰狼狈的样子，她的头发白了，工作服袖口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旧毛衣。
她不停哄着男孩，样子狼狈，丝毫没有当年对她趾高气扬的模样。
摊主看不下去了，对张桂兰摆摆手：“算了算了，差两分就差两分吧，给孩子做一个。”
张桂兰连连鞠躬，“谢谢，谢谢师傅。”
男孩一听，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还挂着眼泪，他指着最大的那个棉花糖，“我要那个粉色的！”
张桂兰把手里的钱票递给摊主，转身时看见了林灿如。
她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