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兰脸色有些难堪,没回答护工的话。
王护工拧干毛巾,继续给张桂兰擦胳膊,她也看出来张桂兰不想说,她也是有眼力见的,也不再问。
接下来谁也没说话,王护工给张桂兰擦完身子,端起水盆出去倒水。病房门轻轻合上。
张桂兰听着走廊里脚步声远了,才慢慢侧过身,面朝着墙壁。
她伸手摸了摸腹部的纱布,底下伤口一跳一跳的疼。
第二天早上,王护工喂张桂兰吃早饭。
白粥,一点咸菜。
张桂兰吃了半碗就摇头,王护工没劝,把碗搁在床头柜上,她拿起暖水瓶晃了晃,里面是空的。
“我去打点热水。”王护工说。
张桂兰点点头。
王护工拎着暖水瓶出去。
张桂兰躺回去,听见隔壁床的老太太在和家属小声说话,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京剧。
门砰一声被推开。
杨彩凤拉着郝康走进来。
郝康手里拿着半个油饼,油渍蹭在衣襟上。
杨彩凤今天换了件的确良衬衫。
“哟,还躺着呢?”杨彩凤把郝康往前一推,“叫奶奶。”
郝康含糊叫了一声,眼睛盯着张桂兰手边的苹果。
张桂兰撑着想坐起来,杨彩凤按了她肩膀一下,“别起了。”
她自己拖过椅子坐下,郝康趴到床尾,伸手去够苹果。
张桂兰把苹果递给他。
“昨儿我说的,你琢磨没有?”杨彩凤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张桂兰垂下眼皮,“琢磨什么。”
“钱啊!”杨彩凤拍了下床沿,“你装什么傻?”
郝康被拍床的声音吓了一跳,油饼掉在地上。
他哇一声哭起来。
“哭什么哭!”杨彩凤吼他,又转向张桂兰,“你看你,把孩子吓的。”
张桂兰伸手想哄郝康,被杨彩凤挡住。
“别打岔。”杨彩凤盯着她,“我告诉你,这钱你必须得要,她林灿如随便给我们点钱,够我们吃半年了。”
张桂兰摇头,“我不要。”
“你不要?”杨彩凤嗓门提起来,“你住院的钱谁出的?她凭什么给你出?还不是因为觉得亏欠你们陆家?”
张桂兰手指抓着被单,“她不欠陆家的。”
“放屁!”杨彩凤啐了一口,“她当初嫁进你们陆家,是不是你大儿子陆敬渊抬举她?要不是敬渊,她能有今天?现在敬渊人不在了,她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张桂兰抬头,嘴唇哆嗦,“你胡扯,当初是我……是我对不住她……”
杨彩凤冷笑,“现在知道对不住了?早干嘛去了?我告诉你,现在要钱就是替你大儿子要的,这是她该给的。”
郝康还在哭,伸手抓张桂兰的袖子,张桂兰看着孩子哭花的脸,胸口堵得慌。
“我不去。”张桂兰斩钉截铁。
她哪里有那个脸再去要钱啊,以前那么对林灿如。
杨彩凤愣住,随即脸色沉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要钱。”张桂兰重复一遍,“灿如不欠我的,更不欠敬渊的,当初是我逼走了她,现在没脸再找她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