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床边坐下,从工装内兜掏出一个信封,“这次跑长途的工资和补助,八十六块五,你先拿着。”
张桂兰推开他的手,“不要,你自己留着,简雁要是知道你把工资给我,又该闹了。”
陆承安把钱塞进她枕头底下,“你收着,医药费我想办法。”
王护工见状,借口去打水,拎着暖水瓶出去了。
“她看见你,说什么了?”陆承安一脸苦涩的问。
张桂兰摇头,“没说什么,就是送我住院,垫了钱。”
陆承安沉默了一会儿,“妈,这钱咱们一定得还,我陆承安再没本事,也不能用她的钱。”
张桂兰点头,“我知道,可是五百块太多了...”
如果是以前,五百块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可是现在……
“我有办法。”陆承安说,“队里最近有趟去南方的长途,补助高,我多跑几趟。”
“那太辛苦了...”
“没事。”陆承安站起来,“你好好养病,别的不用操心。”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我晚上再来看你。”
陆承安离开医院,没回家。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走进一家小饭馆,要了二两白酒。
他一口接一口的喝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得跑大半年的长途才能攒够五百块,不过不管怎么样,这钱必须还给林灿如。
他想起刚才在病房里,母亲说到灿如时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难受不已。
陆承安把最后一口酒灌下去,掏出皱巴巴的钞票付了账。
他回到那个拥挤的家时,天已经黑了。
简雁和杨彩凤正在吃饭,桌上摆着一盘炒白菜和一碟咸菜,郝康捧着碗在喝粥。
“吃了没?”简雁问,语气不冷不热。
陆承安摇摇头,去厨房盛了碗饭坐下。
杨彩凤斜眼看他,“去医院了?你妈怎么样?”
“还得住几天。”陆承安扒拉着饭。
“医药费谁出的?”杨彩凤追问。
陆承安筷子停了一下,“我出的。”
杨彩凤嗤笑一声,“你出?你有那么多钱?”
她没揭穿陆承安,男人嘛都要面子,更何况林灿如还是陆承安的旧情人。
陆承安没吭声,继续吃饭。
简雁放下筷子,“承安,妈住院这事,不是我们不管,你也知道,咱们家现在什么情况,我那点工资,刚够小康上学。”
陆承安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杨彩凤接话,“不是我们狠心,实在是没办法,你妈那病,就是个无底洞。”
陆承安突然放下碗,“妈出院后,我打算租个房子,带她出去住。”
饭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简雁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我带妈出去租房子住。”陆承安重复一遍。
杨彩凤啪的把筷子拍在桌上,“陆承安,你什么意思?嫌弃我们了?”
“不是嫌弃。”陆承安说,“妈在这住,给你们添太多麻烦。”
简雁脸色难看,“承安,你非要这样吗?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