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安转过身,看着母亲的眼睛,“妈,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张桂兰坐直了,“那个杀千刀的贱货,她卷走了家里所有的钱,她把我们害成这样,她不得好死!”
她声音发抖,咬牙切齿。
陆承安沉默着。
他走到桌边,拿起暖水瓶倒了杯水递给张桂兰。
“她在哪儿?你告诉我,她在哪儿!”张桂兰追问。
“看见了又能怎么样。”陆承安声音低沉,“打她一顿?钱早就花没了,念念现在跟着她过得挺好。”
“跟着那个婊子能有什么好?”
张桂兰呸了一口,“我的念念,我的孙女啊,让她给教坏了,承安,你告诉我,她在哪儿?我就去看看念念,我看看她……”
陆承安闭上眼,眼前又闪过陆念念穿着粉色小棉袄,脚上套着亮晶晶皮鞋的样子。
“妈,算了。”他重复道,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疲惫,“我们现在的日子,经不起折腾了,杨彩凤和简雁不能再闹了……”
提到这两个名字,张桂兰猛的塌下肩膀。
她不再叫骂,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流,“我恨啊,承安,我恨啊……”
陆承安走过去,把手放在母亲颤抖的背上,“睡吧。”
张桂兰躺下去,面朝墙壁,不再出声,只有肩膀偶尔**一下。
陆承安站了一会儿,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他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院子,几户人家的窗户还亮着昏黄的光。
杨彩凤一只眼睛凑在门缝后面,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刚才张桂兰那几声压抑的叫骂,她听见了。
江倩倩?
那个卷钱跑了的女人,她回来了?
那个姓江的女人有钱,当年能卷走陆家那么多钱,现在肯定过得滋润。
要是要是能从那女人手里抠出点来,她眼珠转了转,轻轻合上门,摸黑爬回**。
简雁也没睡着,背对着她,“妈,你干嘛呢?”
杨彩凤推推女儿的肩膀,压低声音,“雁子,听见没?刚才那老婆子说,看见江倩倩了!”
简雁身子僵了一下,没回头,“听见了又怎么样。”
“怎么样?”杨彩凤凑到她耳边,“那女人有钱,当年陆家的家底都让她掏空了 咱们要是指望陆承安这废物迟早饿死,要是能……”
“妈……”简雁转过身,在黑暗里瞪着杨彩凤,“你少打那些歪主意,还嫌不够乱吗?”
“我怎么歪主意了?”杨彩凤不服气,“咱们家现在什么光景你不知道?康康连双新鞋都买不起,他陆承安有本事弄来钱吗?一天三块六,笑掉大牙了!”
“那也不能去找那个姓江的!”简雁语气烦躁,“那是他们陆家的破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丢不起那个人!”
“没钱才丢人。”杨彩凤恨铁不成钢的戳了一下简雁的额头,“你呀,就是脸皮薄,你看看人家林灿如,现在过得什么日子?你过得什么日子,当初要不是你死活要跟着陆承安……”
“别说了!”简雁猛的拉过被子蒙住头。
杨彩凤悻悻的躺回去,心里却打定了主意。
明天她得找机会问问陆承安,那江倩倩到底在哪儿?
第二天天没亮,陆承安就起来了。
他轻手轻脚穿好衣服,看了眼蜷缩在**的张桂兰,她还睡着,眉头紧紧皱着。
他拿起墙角那个空了的药瓶,揣进兜里,开门走了出去。
今天运输队依旧没他的班。
老周看见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只叹了口气,挥挥手。
陆承安点点头,转身离开,他得去搞点钱,妈的药不能断。
他又去了那个工地。黑胖工头看见他,咧开一嘴黄牙,“哟,还挺准时,今天搬水泥,一袋八分。”
“干。”陆承安说。
水泥灰呛人。
陆承安用一块破布蒙住口鼻,一次扛起两袋。
水泥沉甸甸的压在他肩上,腰部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踩着简易的竹梯往三楼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