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侃山正带着几个知青在对图纸,听见嚷嚷也跑了过来。
“这位领导,我们都是照着图纸干的,一点没乱来。哪儿该使多大劲,哪儿该用啥料都算得清清楚楚。”
任贺礼斜着眼瞟了他一下,看见他那一身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脸上瞧不起人的劲就更明显了。
“你?你算个老几?一个毛没长全的娃娃也敢跟我说算数?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都多!你在学校里学那点东西到这儿屁用没有!”
这话说得又冲又顶人,徐侃山一张脸当场就拉了下来。
这姓任的压根就不是来看活儿的,明摆着是来挑刺儿的!
徐晓军正在后山带着人试一个新弄来的方子,捣鼓着用土办法做水泥。
听着信儿跑过来的时候,任贺礼正背着手对着工地上所有的人喷唾沫星子。
“我看你们这个活儿从一开始就干错了!脑子一热就瞎干!马上给我停了!等市里的人下来看咋说!”
他这话一出来,整个工地一下子就没了声。
大伙儿一下子凉到了脚后跟。
“任主任是吧?”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头传过来。
徐晓军拨开人群,不紧不慢地走到跟前。
他身上还沾着水泥灰,脚上穿着双沾满黄泥的解放鞋,跟油头粉面的任贺礼比起来,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任贺礼皱着眉打量了他一下:“你就是徐晓军?”
来之前他就打听清楚了,他那个倒了霉的远房亲戚刘大头就是折在这个农村人手里。
他这次来明面上是视察,暗地里就是来给亲戚出气,顺便把这个看着眼红的香饽饽项目给搅黄了,或者抢到自己手里。
徐晓军递过去一支烟,脸上笑呵呵的。
“是我。”
任贺礼没接,摆了摆手,一脸嫌弃。
“徐晓军同志,你们这个项目乱子搞得不小嘛。没有正规的图纸,没有专业的技术人员,就凭着一腔热情瞎搞,这是要出大问题的!”
“任主任,话不能这么说。”
徐晓军把烟自个儿点上,吸了一口。
“图纸我们有,就是那几个知青画的。技术人员我们也有,县里市里建筑公司的老师傅我们都请来了,至于热情,我们这帮人啥都缺就是不缺这个。”
任贺礼冷笑:“哼,知青画的图纸?那能叫图纸吗?那叫涂鸦!你这是拿国家的项目当儿戏!”
他指着徐侃山他们:“就凭他们几个黄毛小子能担得起这么大的责任?出了事,你负责还是他们负责?”
这话直接把徐侃山他们给说得一无是处,刚在工地上建立起来的那点自信心被打击得稀碎。
徐晓军吐了个烟圈说:“我负责。”
“这农场里掉根针都算我的,任主任,您要是觉得我们哪儿干得不对,您是领导是专家您给指出来,我们改。”
他这话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上是把皮球给踢了回去。
你想找茬。
行。
那你得拿出点真本事来,光动嘴皮子不好使。
任贺礼被他噎了一下。
他哪懂什么建筑,不过是仗着身份和权力习惯了指手画脚。
他清了清嗓子,指着地基旁边一堆刚用土法烧出来的青灰色水泥预制块,找到了新的攻击点。
“这是什么东西?这就是你们用的建筑材料?这颜色也不对,结构也疏松,连最基本的国家标准都达不到!用这种东西盖厂房,那不是厂房,那是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