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洪年的手在颤抖。
那是十万块啊!
对于这个已经断粮两个月、连锅炉房都买不起煤的庞大工厂来说,这就是救命的血。
“徐厂长……”
“这活儿,我们一八九厂接了!”
“但有一条,既然是按军品的标准做,那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质量如果不达标,这钱我退给你,这厂长的帽子,我自己摘下来给你当尿壶!”
徐晓军哈哈大笑,猛地站起身一把握住高洪年的手。
“高厂长!痛快!我要的就是这劲儿!我要的就是您这句话!”
“大炮!拿酒来!”
王大炮一愣,摸了摸兜:“头儿,咱没带酒啊。”
“去买!去供销社买最好的二锅头!今儿个我要跟高厂长喝一杯!庆祝咱们一八九厂重获新生!”
一八九厂的广播大喇叭在沉寂了整整半年之后突然响了起来。
“滋——滋——”
“全体职工注意!全体职工注意!马上到大礼堂集合!马上到大礼堂集合!各车间主任、技术骨干必须到位!谁要是迟到,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那些原本蹲在墙根晒太阳、在车间里打扑克,甚至是在家里愁得抠脚丫子的工人们,一个个都愣住了。
厂长这是咋了?
吃错药了?
还是说上面拨款了?
人群像是潮水一样涌向大礼堂。
不到二十分钟,足以容纳三千人的大礼堂,座无虚席。
高洪年站在主席台中央,手里挥舞着支票。
“同志们!工友们!大家肚子里没有气!家里揭不开锅!”
“我也听说有人在背后骂我高洪年是个废物,是把一八九厂带进沟里去的罪人!”
台下一片寂静。
“但是,就在今天!就在刚才!”
高洪年怒气冲天地指着坐在角落里的徐晓军:“这是长白山特区的徐厂长,给我们送来十万元钱定金,送来一万台压缩机!”
台下哗的一声响。
“十万?一万台?是真是假?”
“长白山特区?个体户吗?干什么的?”
“管它是干什么的!有钱就行!有活干就行!”
高洪年怒气冲天地一拍桌子,震得麦克风嗡嗡地叫。
“都给我安静!”
“这钱不是白给的!这活儿也不是好干的!”
“这是人家徐厂长拿身家性命来保证的,给咱们的最后机会,人家要的是能够在那四千公里烂路上跑不坏的压缩机,要的是比外国佬的货还硬的国货!”
“咱们是一八九厂,以前是造战斗机的!难道现在连个给汽车吹冷风的玩意儿都造不出来吗?难道要让人家个体户指着脊梁骨骂咱们是废物吗?”
这一段话叫醒了这帮汉子的血性。
“造!干他娘!”
“谁要是不造,谁就是孙子!”
“厂长!下命令!要给咱们发工资,咱们啥也干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