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她嘴角一撇,假模假样地笑了。
“不过嘛……她爹娘早没了,哥哥也死得惨,一个人孤零零的,怪可怜的……”
“要是她实在没地儿去,死皮赖脸非缠着我们士杰……”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像施舍乞丐一样。
“那也不是不能给她条活路,让她去乡下,伺候我和她叔父,洗衣、做饭、端茶倒水。我们老张家积德,好心收留她,也算给她个容身之所。”
在她看来,这已是最大的仁慈。
谁让她一无所有,又不肯安分守己?
她看见大伯娘气得手发抖,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正儿八经的团长夫人?想都别想!那等尊贵的身份,她沈晏乔,还不够格!但她若肯低头,倒也不是没机会。我可以开恩,让士杰留她一个边角位置,当小的!伺候人、看脸色过日子,这才配得上她的身份!”
“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她冷笑着补上一句,眼神轻蔑。
“你——!”
大伯娘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口气堵在胸口。
这哪是欺负人?
这是拿刀子明晃晃地捅人心窝子!
她辛辛苦苦把晏乔拉扯大,把她当亲闺女疼,供她读书、给她体面。
如今却被人当众贬为“小的”“边角料”,还说什么“开恩”?
“你这个老毒妇!敢胡说八道!”
大伯娘终于忍无可忍,一声怒吼撕裂空气,抬手就是一巴掌,直直甩在钱母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啪地响起,惊得四周一静。
钱母脸猛地偏过去,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
她愣了一瞬,随即发出尖利的嚎叫。
“晏乔是烈士遗属!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她父亲为国捐躯,她自己勤勤恳恳,从没做过一件亏心事!你怎么敢这么糟践她!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定她的名分?!”
大伯娘声音颤抖,眼眶发红,泪水在眼角打转。
钱母压根没想到她真敢动手,一时间懵了半秒,随即疼意上涌,怒火炸开。
她尖叫一声,猛地扑上去,抓向大伯娘的头发!
“你敢打我?!你活腻了!我要让你后悔今天这一巴掌!”
她一手死死揪住大伯娘花白的发髻,另一只手胡乱抓挠。
两人瞬间扭作一团,你推我搡,你扯我拽。
衣服被撕扯得凌乱不堪,领子被撕破。
大伯娘死死抓住钱母的胳膊,钱母则用膝盖狠顶对方腰腹。
钱树芹在一旁吓得脸色发白,先是愣在原地。
紧接着撕心裂肺地干嚎起来:“妈!妈!你别打!别打了啊!”
喊声中带着哭腔,她终于反应过来,疯了一样冲上去,扑向大伯娘。
可她力气小,非但没拉开。
反而被大伯娘一甩手推得踉跄后退,撞在供销社的水泥墙上。
“哎哟我的天!打起来了!快来看啊!”
“天爷啊,这年头还有人敢当街动手?还是老太太!”
“那是老沈家和老张家吧?平时看着挺和气的,今儿这是怎么了?”
围观的邻居们纷纷从四面八方涌来。
供销社主任正坐在柜台后记账。
听见外头吵翻天,赶紧冲出来,一看这架势,吓得脸色发白。
他边挥手边大喊:“住手!都给我住手!这是国营单位门口,成何体统!”
他想上前拉架,可两个老太太正红了眼,根本拉不开。
反而被钱树芹撞了个趔趄。
他急得直跺脚,赶紧回头冲屋里喊:
“快!去派出所!叫民警!再不来要出人命了!”
售货员吓得一激灵,抓起帽子就往门外跑,一路狂奔朝派出所方向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