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孕妇!
要坐十几个小时硬邦邦的座位,一路颠簸到镇上去?
这谁能受得了!
她的腰部已经开始隐隐作痛,站久了就会发酸。
现在还要忍受长时间的摇晃和拥挤?
可为了不让张士杰觉得她娇气、不体贴。
她咬着牙,硬是从他手里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车票。
七十年代的绿皮火车,哪是什么交通工具,分明是人肉罐头。
车厢里挤满了人,连过道都塞得满满当当。
苏若兰缩在窄小的座位上,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铁皮,衣服都被凉意浸湿了一片。
她身旁是个中年男人,敞开的衣领露出脏污的汗衫。
前排的女人怀里抱着哭闹的孩子。
另一只手不停翻找着塑料袋里的食物,散发出浓重的咸菜味。
她只能把头转向窗外。
但玻璃布满污渍,什么也看不清。
胃里一阵阵翻腾,恶心感不断往上涌。
她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不要吐出来。
好不容易熬到下车,脚刚落地。
她就扶着站台柱子狂吐不止。
周围人来人往,没人停下脚步多看一眼。
列车员在不远处吹哨催促。
她的背包带子滑落了,也没力气去扶。
等干呕终于缓下来。
她慢慢直起身子,用袖口擦了擦嘴角,抬头望向远处的汽车站牌。
深吸一口气,拖着疲惫的身体朝那边走去。
接着换车、再换车,一路颠簸进了小镇。
她顾不上休息,直接奔医院而去。
从县城来的班车停在镇口,车门一开,热浪扑面而来。
路边的小摊冒着油烟,苍蝇嗡嗡飞舞。
她穿过狭窄的街道。
路过杂货店、供销社和一间关着门的电影院,终于看见了卫生院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大门半开着,门口躺着一只晒太阳的黄狗。
她快步走进院子,迎面是一栋老旧的二层小楼。
台阶上积着灰尘,花坛早已荒废,只剩几根枯草随风晃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已经沾满了泥灰。
镇上这家卫生院,墙皮一块块剥落。
走廊昏暗得像是傍晚,空气闷得喘不过气。
一股消毒水混着陈年霉味的气息钻进鼻腔,让她喉咙发紧。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匆匆走过,没人搭理她。
她在服务台问了两句,声音几乎被头顶吱呀作响的电风扇盖过去。
值班护士抬起头扫了她一眼,慢吞吞地说出病房号,又低头继续写病历。
她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一步步往里走。
问清病房位置,她深深吸了口气,挤出一副柔和的笑容,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屋内五张病床排成两列。
病人们转头看向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
张母正靠在枕头上看热闹,见她进来,脸上的神情瞬间变了。
“哎哟喂!我的若兰来了啊!我的好儿媳哟,可把你盼来了!”
她坐直了身子,拍了拍床沿。
隔壁床的老太太探头看了一眼,又默默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