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这……这没法弄啊。”
一个百户苦着脸凑过来,“好说歹说,他们就是不听。还说这是他们自己的事,让咱们……少管。”
虎大威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沉声道:“急什么?让他们吵!让他们争!把吵得最凶的、跳得最高的、还有那些闷不吭声但眼神不对的,都给老子记下来!名字,部落,长相特征,吵什么内容,都记清楚了!林大人要的就是这个!”
那百户一愣,随即恍然,连忙点头:“是!属下明白了!”
转身又钻回那群吵闹的蒙古人旁边,这次不再试图劝解,而是瞪大了眼睛,竖起耳朵,开始默默地观察和记忆。
虎大威重重哼了一声,不再看这令人心烦的场面,转身朝着市集方向走去。眼不见为净,还不如去市集上转转,看看有没有不长眼的闹事,也好活动活动筋骨。
与此同时,市集西侧茶砖摊位前,却是另一番光景。
摊主是个精瘦的山西老商人,姓胡,操着一口带着浓重鼻音的大同话,正手脚麻利地给客人称茶。
他的摊位不大,但茶砖种类齐全,从最普通廉价的粗茶砖到一些品相稍好、适合煮奶茶的紧压茶都有,很受蒙古人欢迎。
此刻站在摊前的,是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蒙古汉子,脸庞黝黑,皱纹如刀刻,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皮袍,腰间挂着一把旧的弯刀。
他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女孩约莫七八岁年纪,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明显是用大人旧袍改小的红色镶边袍子,小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正好奇地打量着摊位上垒成小山的茶砖,又看看摊主胡商人,最后目光落在胡商人身后一个打开的小木箱上——里面放着几块用油纸包着的、看起来更细腻的茶饼,散发着不一样的香气。
“这块,十斤。”蒙古汉子指着一种中等价位的茶砖,用生硬的汉话说道,同时从怀里掏出一个不大的皮口袋,解开系绳,倒出几块碎银子和一些铜钱,放在摊位的木板上。
胡商人眯着眼,熟练地拈起一块碎银,对着光看了看成色,又用手指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笑容:“成色还行,分量也够。这块茶砖正好十斤,原价一两二钱,给您九折算……”
他拿出个小算盘噼里啪啦打了几下,随即笑着说道:“一两零八分!您这银子差不多一两,再补八个铜子就成!”
蒙古汉子点点头,默默数出八个铜钱,和那块碎银推到一起,交易完成,胡商人利索地用草绳将茶砖捆扎好,递给蒙古汉子。
就在这时,那一直安静看着的小女孩忽然踮起脚尖,伸出小手,指向胡商人身后那个小木箱,用清脆的、带着草原腔调的蒙语问道:“阿布(父亲),那个……是什么茶?好香呀!”
蒙古汉子接过茶砖,闻言看向木箱,又看看女儿亮晶晶的眼睛,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他摸了摸女儿的头,用蒙语低声说:“那是好茶,贵,我们买这个,煮奶茶一样香。”
小女孩“哦”了一声,小脸上明显有些失望,但很懂事地没有吵闹,只是又忍不住瞟了那木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