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国观也不尴尬,微微一笑,坦然道:“确有些琐事,想借禀报此事之机,一并面圣陈说。稚绳兄若得空,不妨同往?”
这是委婉地请孙承宗“让路”,给他单独面圣的机会。
孙承宗与薛国观共事日久,虽政见偶有不同,但大体相得,见他似有难言之隐或特殊谋划,也不愿深究,更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他捋了捋胡须,淡然道:“老夫手头尚有几份辽东的塘报需要细核,一时走不开。此事既由顺天府报来,又关户部钱粮,彝仲你去向陛下禀明便是,该如何处置,陛下自有圣断。”
“如此,有劳稚绳兄了。”薛国观拱手,心下稍定,孙承宗不问,是最好的结果。
不一会儿,薛国观在内侍引导下步入暖阁时,崇祯正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几株金黄的银杏出神,手里还捏着一份刚看过的文书,脸上神情不算轻松,但似乎也没有前几日那种化不开的阴郁,听到通报,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薛国观身上。
“臣薛国观,叩见陛下。”
“平身,赐座。”
崇祯坐回御案后,语气还算平和,“薛先生此时过来,可是有急事?”
“回陛下,顺天府有加急呈报,事关京城‘河南灾民义捐’之事,有最新情形,臣不敢耽搁,特来禀奏。”说着,将那份奏折双手呈上。
王承恩接过,放在崇祯面前。崇祯展开细看,看着看着,眉宇间的凝重竟真的舒展开来,嘴角甚至泛起一丝真切的笑意。
他放下奏折,抚掌而笑:“好!果然天无绝人之路,民心可用,商贾亦知大义!十三万两……虽不能尽解河南之困,亦是雪中送炭!”
他看向薛国观,显然心情不错:“薛先生,此事你办得妥当。顺天府那边,可以准了,告诉那些商人,他们的义举,朝廷铭记在心。凡捐款超过一万两者,准其记名,由顺天府统一制榜,于捐箱处及城门、市口张榜公示,彰其善行!款项务必尽快清点入库,专款专用,朕会派人盯着。”
“陛下圣明!此乃陛下仁德感召,方有商民踊跃输捐……”
薛国观先奉承了几句,见皇帝果然龙颜稍悦,心知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便是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请示的意味:“陛下,此事顺遂,亦是吏治渐清、人心渐稳之兆。臣……臣不由得想起另一件事,数月前陛下曾垂询于臣……”
他稍稍停顿,观察了一下崇祯的神色,见皇帝目光投来,露出倾听之态,才继续道:“乃是关于前朝张江陵‘考成法’之遗意。陛下当时嘱臣细加斟酌,可否损益古今,制定新规,以核名实,而督政事。臣受命以来,夙夜思虑,不敢有忘,亦参考现行新政之需,草拟了一份《考成新则》的草案……”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没有立刻说草案内容,也没有直接呈上,而是微微垂首,等待皇帝的反应。
崇祯闻言,眼中果然掠过浓厚的赞许。考成法是他心中早就想动的一步棋,是深化吏治改革、确保政令畅通的关键制度保障。
只是此前一直忙于应对更急迫的军事、财政危机,加上山西盐政牵涉精力太多,此事便暂时搁置,交由薛国观私下酝酿,没想到薛国观不仅记得,还真拿出了草案。
“薛先生已拟出草案?效率甚高,朕心甚慰。看来薛先生于此,是用心深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