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用心深思”的夸奖,让薛国观心中一定,知道第一步目的已经达到——陛下看到了他的努力和成果。
他连忙躬身:“臣愚钝,只是竭尽驽钝,以报陛下信重。草案虽具,然……”他恰到好处地露出些许迟疑和忧色。
“然如何?”崇祯追问。
薛国观抬头,目光恳切:“陛下,考成之法,乃整顿吏治、提振效能之利器,然其性猛,牵涉极广。凡更定考核,必触动官员职守、升黜之根本,易引观望、争议,乃至阳奉阴违。臣细细思之,当此之时,朝廷头等要务,乃在山西盐政之成败。山西新政,如初生之苗,正值风雨飘摇之际,还需朝廷上下同心,全力呵护,万不可有丝毫内耗分散。”
他语速放缓,字字清晰:“若此刻抛出考成新则,百官之心,必为之牵引,或忙于揣摩新规以求无过,或借此彼此攻讦,或心存怨怼消极应对。
山西程国祥、李待问等正于地方与旧弊、奸商、乃至可能之掣肘苦战,若朝中因考成之事再生波澜,恐其难以专心致志,甚至予反对新政者以口实,借考成之名,行阻挠盐政之实,此乃臣所深忧者也。”
薛国观将考成法与山西盐政的利害关系剖析得明白透彻,既表明了自己并非畏难不行,而是以大局为重,深思熟虑。
他最后总结道:“故臣愚见,考成新则草案虽备,然施行之机,宜暂缓。待山西盐政站稳脚跟,伪银之害彻底肃清,新政成效彰显,朝野信心稳固之时,再行推出,水到渠成,则可收事半功倍之效,且不致干扰当前最要紧之国策。未知……陛下圣意如何?”
说完,他屏息凝神,等待皇帝的裁决。这番话,既展示了工作成果,又体现了全局眼光,更委婉提出了暂缓执行的合理理由,可谓滴水不漏。
崇祯听完,沉默了片刻,他何尝不明白薛国观说的道理?山西确实是当前压倒一切的重心。
薛国观能想到这一点,这份清醒和担当,让他颇为满意。
“薛先生思虑周详,老成谋国,你所言极是。山西之事,关乎新政信用,关乎朝廷财源,更关乎后续改革能否推进。一切皆须为此让路。考成法草案,你既已拟好,便先留在你处,继续完善细节,特别是要与京察司的职能、与官吏混编后的新架构做好衔接。待山西局面明朗,朕自会与你详议施行之策。”
“陛下明鉴万里,臣谨遵圣谕!”
薛国观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应道。皇帝不仅同意了他的看法,还让他继续完善草案,这分明是认可了他的工作和思路,所谓的“寸功未立”的焦虑,此刻消散了大半。
崇祯点点头:“捐款之事,就按朕方才说的办。山西那边,也要加紧督促。你与程国祥、李待问要多通消息,有何难处,及时奏报。”
“臣明白。”
“去吧。”
“臣告退。”
薛国观躬身退出武英殿,秋日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竟觉比来时暖了许多,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殿宇,心中既有计划达成的轻松,也有对未来的审慎期待。考成法虽暂缓,但种子已埋下,只待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