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内,烛火映着王承恩躬身禀报的身影,也映着崇祯逐渐凝重的眉眼。
“回皇爷,东厂那边递来的消息,已经查实了。”
王承恩声音压得极低:“这回联名要记名捐银的那几位商人,永丰号的江伯远、裕成号的刘敬之、还有那家药材商……他们背后,确有人授意。”
崇祯放下手中的朱笔,目光平静地落在王承恩脸上:“说。”
“是。”
王承恩顿了顿:“是奉恩伯李国臣、英国公张世泽二位牵的头。此外,定远侯邓文明、镇远侯顾肇迹、西宁侯宋裕德几位,也都有份。他们……是私下串联,让各自府上有往来的商号出面,凑了这笔银子。明面上是商人捐输,实则是几位勋贵的心意。”
崇祯沉默了片刻。
奉恩伯李国臣。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那是他穿越后亲自提拔的唯一一个勋贵,现在算是在勋贵圈里也算站稳了脚跟。
英国公张世泽更是老牌勋贵,世袭罔替,历代英国公掌五军都督府,是武将勋贵的门面人物。
去年整顿京营、收回五军都督府权柄,他虽然用军校制把勋贵们“请”去养老,但并未对张世泽等公侯本人有任何苛待,公侯府依旧体面。
如今,这些勋贵凑了十三万两,以商人之名,行投石问路之实,是要示好,还是试探?
崇祯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成国公呢?朱纯臣可有份?”
王承恩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回皇爷,名单上……没有成国公。”
“哦~~”
崇祯只应了这一个字。
他没有再问,但王承恩侍奉多年,从这一个“哦”里已听出了许多。
陛下没有问“他为何不捐”,也没有问“是不是他另有想法”,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那平静之下,是记下了,是放进心里了。
崇祯的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中,思绪飘回到数月前。那时他刚决心推行盐政改革,阻力重重,曾私下召见过几位勋贵——成国公朱纯臣、英国公张世泽,还有奉恩伯李国臣。那是他作为皇帝,向这个保守的群体发出的试探信号。
如今,当初三人中的两位,以这种方式回应了他。
而朱纯臣,从头到尾,却一直沉默无声。
崇祯并不知道,原本历史上,当李自成打进北京的时候,朱由检在最为难的时候,还想让朱纯臣当托孤大臣,辅佐太子登基的,结果朱纯臣在李自成攻城时率先打开正阳门迎降,并把崇祯的儿子献给李自成邀功,想要在新朝取得一席之地,但因为崇祯写给他的信被李自成翻了出来,李自成误以为朱纯臣要效仿姜维,欲使大明幽而复明,所以直接让人把朱纯臣拉出去给剁成了臊子。
崇祯并不知道这一切,他只是基于此刻的信息,在心里给这个名字画了一个淡淡的问号。
这问号,暂时不代表什么。但已足够让他生出警觉。
“军校那边,筹备得如何了?”他忽然问。
王承恩一愣,随即快速答道:“回皇爷,自去年设立以来,将校和士校规制已定,兵部按月拨给钱粮,教习、课程、考核皆有序,只是皇爷尚未亲临视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