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域听到顶级汉商家族郅氏被“告缗”放倒的“鬼故事”后,汉商们都吓得面色煞白,许多胡商也在听说后决定在疏勒和汉商易货西归。
一向胆子很大的郦东泉也开始求稳,将大部分个人财产:进价一千八百万的丝绸借机换成了在疏勒价值两千万的宝石和四千五百多万现金。他的计划是:四千五百万现金和一千万宝石让无姤姐保管,他这次只带一千万宝石回大汉贩卖。
在换货潮之下,我也和郦东泉商量暂缓出货计划,初步打算这次只让郦东泉带氍毹、毾?和少量胡椒、象牙等在疏勒总价值不高于两千万的商品回大汉贩卖(其实胡椒卖到安息、犂靬的溢价率也很高,所以我不急)。
胡商带头易货后,汉商也纷纷跟进。不过汉商更希望得到的是不会入关就被“算缗”的金银。毕竟这时的汉商多、胡商少,不能实现在疏勒易货的汉商这时也没了继续西行寻找商机的心思,许多汉商甚至愿意将千辛万苦弄到疏勒的丝绸打折销售,只为换取金银细软。
几次贸易的现金流注入加上商旅业的持续井喷让我手上的现金流状况已经很好,到二月底时军资已经有差不多八千万流水。
考虑到商旅业可能会面临相当长时间的惨淡和营地的基建还在持续投入,我只敢拿出三千万去进货,不过这三千万最后买到了正常光景五千五百万的货,也算相当成功。
在我的心中,最希望的还是能有长久应对“告缗”的办法,不然盛宴之后我们将承受难熬的寒冬。同时,我必须让与我合作的三大商队保持信心,不然我们的贸易根基将不再牢固。
正好在这时,张骞病逝的消息传到了疏勒,张贲和李梦云必须回汉中城固奔丧守孝,甘赤会陪他们回去。
其实那天参会的胡、汉商队都还挺有实力的,并没有立即恐慌抛货,而是在听新消息和等我拿主意。
借着张贲要开拔回去,我带着乌乾、乌大壮、聂文远、班回、李三丁、李己、徐昊、徐典、尉屠耆、郦东泉、王赟开了一个通宵的内部会。
在讨论中,我忽然想起师父汲黯提到刘猪崽“百亿国帑安置五属国”时说的一句话:“这也是‘猪崽子’心里一个喜大好功的坎儿,哪天你利用好了,说不定能得到很多好处!”
想到这句话,我豁然开朗:虽然不能一直用,但在这个风声最紧的时候用,我觉得绝对是可以省钱和保命的!
于是我告诉与会众人,我的意见是:借着张贲和甘赤的面子,我们要带着所有还愿意往东从事贸易的胡商汉贾走张绵驿,我们计划同时安排尉屠耆、小弥多、于阗王室代表一起以“朝贡”的名义入关,帮我的三大合作商队和尉屠耆的私产、我们自营的货都以“朝贡”的名义入关拿文牒。
商量既毕,我们找来三大商队的所有股东谈了细节:长远的不说,这次我必须保证他们把货免税弄回去。弄回去时,我会找足够的疏勒人、于阗人和楼兰人帮他们代持货物,然后再以比较便宜的价格卖给他们(只走契约不走流水那种,应对“算缗”报税用),这个过程之内都没有任何税要交、也没有任何“算缗”、“告缗”风险。至于他们到手那最后一道的转卖用什么办法操作,就要各凭本事了,当然有能彼此帮忙的渠道还是可以共用。
我的这个决定让三大商队的股东们终于鼓起回大汉的勇气。因为预算中的关税和第一道“算缗”都省了,三大商队凑了一千五百万买了郦东泉的宝石,作为准备进贡刘猪崽的“贡品”。
至此郦东泉存在无姤姐那里的现金变成了六千万。郦东泉让我把其中的四千万拿来交易着急出货的汉商的丝绸(这时候四千万可以买到往常六千万的丝绸都不止),另外两千万他的态度是:只要无姤姐同意,他允许我在营地需要周转时挪用。那些丝绸他也暂时让我保管,如果我有现金流给他变现更好。
在谈到把钱放在我这里、并且只要保证我不会把钱搞不见就可以给我挪用时,郦东泉道:“其实汉商带着现金回国万一被稽查到还是有风险的,如果换成我有两种办法:一是交给非商籍者代持——非商籍者只要没确凿证据代持,现金再多也不能被收‘算缗’,但是代持毕竟有风险,最好的办法其实是钱就留在这里,但是在大汉能有地方可以凭放在你这里的钱,提款到一样多的钱买货。”
我仔细想了想郦东泉说的策略,的确是解决从事出入境贸易又怕被“算缗”稽查的商人痛点的好办法。但是我短期内看不到如何在大汉能找到这么一个认我这边信用、又有足够支付能力的合作方,所以只好暂时作罢。
在确定了回程时间和保障方式后,被激活了情绪的三大商队股东们又趁着开拔准备的时间跟我交流了更多应对“告缗”的手段及彼此合作的商机。虽然在“告缗”重压之下,他们多少都有点手足无措,但是毕竟也都是聪慧的人,每个人都能或多或少与我交流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除了之前和郦东泉单独聊的事情,我又和郦东泉聊了这次货殖的出货注意事项。因为有张贲、尉屠耆等的身份保驾护航,我最后决定还是要把所有高附的尖货弄回去贩卖。我让郦东泉选淮阳或者汝南出货,出货前直接找师父汲黯或郑当时聊好,要以最小的税收代价换安全出货,出货后折出相当的货殖利润算归还汲黯及郑当时。
在具体操作上,我告诉郦东泉:报了“算缗”进“水衡都尉”那边再找张罢的关系弄出来拨给淮阳、汝南兴修水利也是可以的,心里的账对就行。
当我们谈到郦东泉的私产以后怎么处理时,他的意思是:先暂时大头都放在疏勒,他做职业经理人的收入足够生活,且即使全额“算缗”以他目前的身家也毫不心疼了。
王赟和郦东泉的诉求有点类似,但是他更大胆。他觉得这一次还是要再“搏”一把——毕竟他哥应该至少还是能罩住他一回的。他告诉我:搏完这把身家有“几个小目标”之后,他就想在“算缗”不解除的情况下收敛一点,只拿一小部分本金去做贸易,大部分钱和郦东泉一样存在我这里。
到时候他想安排族中的别人或招募可靠的职业经理人做西域贸易、他长期在西域傍着我做点“垫资”买卖,或者给看好的初期商队做“风投”、“劣后”生意,毕竟和贡家合作的第一次“劣后”让他的家族赚到了国内贸易无法想象的利润。
蔡伯和郦逸的想法比郦东泉更求稳,他俩都决定做完这次就以做向西域的单向输送为主,他俩的核心诉求也是钱不过境信用过境,不然进出关口和交“算缗”太可惜,不交又怕被“告缗”。
相比前面几位,贡宽没什么主见,只希望安息尖货安安全全到手,至于怎么散货、报税,那是他爹贡辅和他堂哥贡宪去操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