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有动静。慕安宁扶着腰,一步一步挪下去。
厨房亮着灯。老爷子坐在餐桌前,面前一碗粥,没动。
林澈站在灶台前,背对着门,煎蛋。锅铲碰铁锅,叮当响。
“怎么起这么早?”她问。
老爷子抬眼,冷哼,“你男人折腾一晚上,我哪睡得着。”
林澈没回头,声音从厨房传来,“马上好,您先吃。”
慕安宁拉开椅子坐下,孕肚刚好顶住桌沿。
老爷子眼皮一掀,“脸色跟鬼一样。”
“您也没好到哪去。”
祖孙俩互怼一句,屋里那股紧绷的气氛,倒散了些。
林澈端着盘子过来,荷包蛋煎得金黄,边缘带着一圈焦脆。
慕安宁咬了一大口,滚烫的蛋黄在嘴里爆开,烫得她直抽气。
林澈把温牛奶推到她手边,“慢点。”
老爷子一直没动面前的粥,忽然开口,“港城那边,尾巴真扫干净了?”
“干净。”
“张家那小子呢?”
“昨晚三点飞机,人跟护照一起押走的。”
老爷子点了下头,手里的勺子在粥碗里搅动,就是不往嘴里送。
慕安宁看着他花白的鬓角,心里堵得慌。
这老头横了一辈子,昨晚那句“老了,扛不住了”,磨得人心尖疼。
慕安宁伸手把老爷子面前的粥碗拖过来舀了一勺,吹了吹。
“凉了就腥了。”
老爷子瞪她,“我自己来。”
手伸过来,勺子磕在碗沿,叮的一声脆响。
林澈擦干手,走过来接过碗,“您别逞强。”
老爷子没再吭声,由着他喂。
吃完饭,老爷子回房吃药。
保姆在厨房收拾,慕安宁靠在门框上,看着林澈。晨光透进窗户,落在他手背的纱布上。
那道伤是替她挡的。子弹擦过去,皮肉都翻了出来,林澈当时还笑,说小伤。
“喂。”慕安宁喊他。
“嗯?”
“你昨晚是不是做噩梦了?”
林澈洗碗的手停住,水龙头哗啦啦地响。“没有。”
“你骗人。”
林澈关了水,把手上的水珠甩掉,转身走过来。低头,就这么看着慕安宁。
“慕安宁,你快当妈了,别瞎操心。”
“你是我孩子他爸,我-操心你怎么了?”慕安宁梗着脖子,倔得很。
林澈盯了她几秒,忽然弯下腰,额头抵着慕安宁的额头。
“行,那你操心吧。一辈子都给你操心。”
说完,林澈笑了,眼角的细纹堆起来,勾得慕安宁心里那点硬气瞬间就软了。
上午九点,医生上门产检。
胎心监测仪滴滴作响,规律又强劲,小家伙在肚子里翻江倒海。
医生笑着打趣,“这劲头,一看就像爸爸。”
林澈站在旁边,嘴角一直翘着,老爷子也把耳朵凑过去。
检查完,医生叮嘱,“后期注意情绪,千万别焦虑。”
医生刚走,林澈的手机就响了。
他走到阳台去接,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字也听不清。
慕安宁坐在沙发上,手无意识地摸着肚子,一下,又一下。
老爷子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过来,“吃。”
“没胃口。”
“你不吃我儿子饿。”
“……那是您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