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西尧村难得下了一场大雪。
郑昊站在汽车车间外,看着院子里那辆样车,车身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他搓了搓手,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雾。这几天气温骤降,温度计上的红线已经降到零下十度。
小郑,又来这么早?王明远拎着暖水瓶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老人家穿着厚厚的棉大衣,帽子扣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睡不着。郑昊接过茶杯,热气熏得眼镜上蒙了一层雾,王师傅,您说这车在零下十度能打着火吗?
王明远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温度计,又看看院子里的样车:今天刚好零下十度,试试不就知道了?
两人走到样车旁,郑昊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冰冷的座椅让他打了个哆嗦,方向盘摸上去像铁块一样冰。他深吸一口气,插入钥匙,拧动。
发动机发出哒哒哒的声音,转速表的指针抖动了几下,但没有启动。
再拧一次,还是不行。发动机闷响了几声,然后就沉寂了。
电瓶没问题吧?王明远俯身从车窗外查看。
昨晚刚充满的。郑昊又试了几次,发动机转了几圈,始终打不着火。他能感觉到电瓶的电力在慢慢耗尽,启动机的声音越来越弱。
王明远叹了口气,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果然还是低温启动的问题。
燃油雾化不好。郑昊推开车门下来,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零下十度,汽油根本喷不出理想的雾状。这要是在北方,冬天根本没法用。
两人正说着,刘师傅和赵国强也到了。看到这情况,几个人围在车旁面面相觑。
要不装个预热系统?刘师傅搓着冻红的手建议,像柴油机那样,先把进气加热。
成本要增加多少?郑昊问。
至少两百块。王明远皱起眉头,伸出两根手指,电热丝、控制器、继电器,这些都要钱。这样一来,咱们的价格优势就没了。
郑昊在雪地里来回踱步,脚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痕迹。如果不解决低温启动问题,这车就只能在南方卖,市场一下子就少了一半。但如果加装预热系统,原本计划八万的售价就得往上调,那和桑塔纳的价格差距就缩小了。
先进车间吧,外面太冷。赵国强提议,他的胡子上已经结了一层白霜。
几个人正要往里走,就看见陈教授急匆匆从厂区那边赶过来。老人家年纪大了,在雪地里走得有些踉跄。
小郑,化肥厂出事了。陈教授还没走近就喊道,脸色很凝重。
郑昊心一紧,快步迎上去扶住他:陈教授,慢点。什么事?
二号反应釜发现裂纹。陈教授喘着粗气,从棉袄里掏出一份检查报告,纸都被汗水浸湿了边角,昨晚例行检查发现的,必须停产检修。
郑昊接过报告仔细看。上面清楚地标注着裂纹的位置、长度,还有几张照片。虽然他不是化工专业,但也知道反应釜出现裂纹意味着什么。
裂纹大吗?他问。
三厘米长,而且还在扩大。陈教授指着报告上的测量数据,我让人用超声波检测了,裂纹已经深入到母材两毫米。如果不及时处理,反应釜在高温高压下随时可能爆裂。那可是装着几吨化学原料的,出了事故不堪设想。
郑昊拿着报告反复看,眉头越皱越紧:要停多久?
至少半个月。陈教授说得很肯定,这种反应釜的关键部件必须定制,国内只有上海的厂能做。下单、加工、运输、安装、调试,每一步都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