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小时,一碗面连汤带水都进了肚子,浑身都暖和起来。
戴华擦了擦嘴,站起身。
“走吧,去会会我们这位铁路系统的朋友。”
柴房的门被推开。
蓝衣男人,也就是王建,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青白,嘴唇因为寒冷有些发紫。看到戴华施施然走进来,他眼中的凶光更盛。
戴华没有理他,而是自顾自地搬了条小马扎,坐在王建对面,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寒气。杜兆国和张晨一左一右站在戴华身后,像两尊门神。
“呜……呜呜……”王建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嘶吼,试图挣脱束缚。
戴华抬了抬下巴。
张晨上前,一把扯掉了他嘴里的破布。
“呸!”王建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嘶哑着嗓子吼道,“你们他妈的是谁?知道老子是谁吗?把我放了,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
他的声音很大,似乎想用这种方式给自己壮胆。
戴华却笑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抖出一根递给杜兆国,自己又点上一根,慢悠悠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喷在王建脸上。
“王建,四十三岁,铁道第三编组站乙班调度员。家住红旗路三十七号筒子楼三单元二楼西户。老婆叫李淑芬,在纺织厂上班。大儿子王兵,上个月刚结婚,娶的是隔壁机修厂厂长的闺女。”
戴华每说一句,王建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戴华说完最后一句,王建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眼里的凶狠和嚣张**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发自骨髓的恐惧。
他像看鬼一样看着戴华。
“你……你怎么会……”他的声音在发抖,再也吼不出来了。
戴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像是跟朋友聊天一样随意。
“老王啊,你们调度员这活儿,是不是挺熬人的?尤其是后半夜,又冷又困。我听说,你们最烦的就是那趟车皮号开头是K-7的运煤专列。车皮又多,挂的又都是老旧的闷罐车,每次进站出站,那动静,半个城都听得见。”
王建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些细节,这些抱怨,都是他们调度室里几个老伙计私底下喝酒时才说的醉话,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戴华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他抬起头,目光像锥子一样刺进王建的眼睛。
“你每个月,靠着调换车皮顺序,伪造货运记录,帮人把计划内的精煤换成劣质煤,把高标号的水泥换成普通水泥,能捞多少?五百?还是一千?”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王建嘴唇哆嗦着,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知道?”戴华冷笑一声,“你老婆手上那个金镯子,是你上个月去百货大楼买的吧?三百二十块,没要票。你以为你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你儿子结婚,光彩礼就给了八百八十八块。你一个调度员,一个月工资七十二块五,不吃不喝也得攒一年。钱是哪儿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戴华站起身,俯视着已经面如死灰的王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