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上家,道上人称‘屠夫’,对不对?南边来的,真名没人知道。他有个习惯,谈事的时候,喜欢用一把剔骨刀慢悠悠地刮自己的指甲。上一次你们见面,是砖窑厂。他让你联系的‘响尾蛇’,就是今天跟你接头的那个倒霉蛋。”
“我说……我全都说……”他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求求你,别动我家里人……她们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戴华重新坐回马扎上,语气恢复了平静。
“早这么说,就不用浪费大家时间了。”
他看向张晨。
“给他支笔,一张纸。把他知道的,关于‘屠夫’的所有事,上线、下线、交易时间、地点、暗号,所有的一切,都写下来。”
戴华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
“写错一个字,或者漏掉一个细节,我就让人去你女儿学校门口,跟她说说她爸爸的故事。”
王建的手在抖。
那支英雄牌钢笔在他手里,重得像根铁棍。笔尖在粗糙的草纸上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滴在纸上,迅速洇开一个蓝黑色的墨点,像一只窥探的眼睛。
他不敢停,更不敢隐瞒。
戴华就坐在他对面,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抽着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脸,却让那双眼睛显得愈发清晰。
张晨站在门边。
他看着王建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再看看云淡风轻的戴华,喉咙有些发干。这已经不是审讯了,这是一场活生生的心理剥皮。
终于,王建写完了最后一个字。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将那张写满罪证的纸推了过去。
他的手抖得太厉害,纸张在桌面上滑行了一小段才停下。
戴华没有立刻去拿。他将烟抽完最后一口,把烟头在地上踩灭,这才慢条斯理地拿起那张纸。
他的目光在纸上逐行扫过,速度不快不慢,手指偶尔在某个名字上轻轻敲击一下。整个废弃仓库里,只剩下王建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王建脆弱的神经上。
终于,戴华看完了。他把纸折起来,放进上衣口袋,动作平稳。
王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祈祷着,祈祷着这场噩梦就此结束。
“写得不错。”戴华开口了,声音平淡,“很详细。”
王建几乎要哭出来,刚想说句求饶的话,戴华的下一句话却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
“就是有一点,你忘了。”
王建的身体瞬间僵住。
戴华伸出两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屠夫每次出货,都分两步。货到,钱走。货是你这样的下线去接,但钱,是谁去收的?”
王建面色惨白,嘴唇翕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