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华重新拿出那张写满名字和地点的纸，在昏暗的灯光下摊开。
张晨很快就回来了，他走到戴华身边，看着纸上那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忍不住问道：“华哥，就这么把他放了？万一他跑了，或者给屠夫通风报信怎么办？”
“他不敢。”戴华头也没抬。
“他的命门被我攥在手里，比任何手铐都管用。他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也不是屠夫，而是这件事办砸了，牵连到他老婆孩子。”
戴华用手指在纸上画着圈，将几个关键的名字和地点连接起来。
“你看，屠夫的结构很严密，像个金字塔。
王建这种人，在最底层，负责执行。他们互相之间单线联系，只知道自己的上下线。但钱，最终会汇集到‘账房’那里。”
“那我们直接去抓那个‘账房’不就行了？”张晨有些激动。
“不行。”戴华摇头，“王建没见过她的正脸，我们更不知道她是谁。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屠夫这种人，狡猾得很，一有风吹草动，他会立刻切断所有联系，带着钱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晨皱起眉头：“那……你让王建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河向东流，鸦巢已空’？这是什么暗号？”
“这不是他们的暗号。”戴华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这恰恰是一句他们听不懂的话。”
张晨更糊涂了。
戴华把纸递给他，解释道：“屠夫这种人，多疑是本性。他的交易流程、暗号，一定精确到每一个字。突然多出来一句计划外的话，接头的人肯定会上报。屠夫听到后，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张晨思索片刻，试探着说：“他会觉得……内部出了叛徒？或者有别的势力想黑吃黑？”
“对。”戴华打了个响指，“他不会想到是警察。因为警察的行事风格不是这样的。他会怀疑，是他的某个下线被别的团伙收买了，想给他传递一个警告，或者一个陷阱。他会愤怒，会急着查清楚到底是谁。”
“人一愤怒，就容易犯错。”
戴华的目光落在“西郊水泥厂”几个字上，“他会派人去查，甚至可能会亲自出动。而我们，只需要在水泥厂周围撒开一张网，等着他自投罗网就行了。”
张晨恍然大悟，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这一环扣一环的计策，简直是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
“那我们现在……”
戴华将那张纸叠好，重新揣回兜里，语气果决。
“现在，去搞一张西郊水泥厂的详细地形图。我要知道那里每一条路，每一个出口，每一个可以藏人的角落。”
“我们的人手，不够布控那么大一个地方。”张晨说出了担忧。
“谁说要布控整个地方了？”
戴华看向他，“我们是猎人，不是看门狗。猎人，只需要守住猎物唯一的逃生路线就够了。”
张晨去得快，回来得也快，但脸色却不怎么好看。他一进门就灌了一大口凉水，把搪瓷缸子重重往桌上一搁，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华哥，碰壁了。”
“我托了以前队里的老关系，人家一听是西郊水泥厂，话都不敢多说。那地方邪门，解放前是军工厂，后来几经改制，但核心区域的图纸档案，全在军区保密处锁着，别说我，就是我们局长亲自去，也得打报告走流程，等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