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华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图纸搞不到,那就用眼睛去看,用脚去量。”
半小时后,两辆二八大杠停在离西郊水泥厂还有一里地的土路边。戴华和张晨换了身半旧不新的劳动布工装,戴着脏兮兮的帽子,脸上抹了点机油灰,看起来就像是刚下夜班的工人。
“分开走,绕着外墙转,看清楚每一个出入口,每一处破损,守卫巡逻的规律,换班的时间。特别是注意排水口、通风管道这些不起眼的地方。”戴华低声吩咐,“把自己当成真想进去偷点废铜烂铁的小偷,或者只是想找个地方过夜的流浪汉。”
张晨点头,压低帽檐,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水泥厂的高墙像一条灰色的巨蟒,匍匐在荒地上。墙头上拉着铁丝网,有些地方还挂着“军事管制区,严禁靠近”的生锈铁牌。
戴华蹬着车,速度不快,嘴里叼着根烟,眯着眼,像是漫无目的地闲逛。但他的视线,如同精密扫描的仪器,掠过每一寸墙体,每一个拐角,每一扇紧闭的铁门。
“南墙,三点钟方向,第五块挡板自言自语。
张晨蹬着车,心头一凛,顺着戴华的视线瞥了一眼,果然,那处墙角的阴影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破洞。
“东边那个废弃的岗楼,是最好的观察点,能俯瞰整个货运场。但位置太暴露。”
“北墙连着护城河,看水渍的高度,底下应该有排水系统,直径不会小。”
他们经过一个巨大的露天废料堆,几个真正的拾荒者正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戴华跳下车,也装模作样地走过去,捡起几块生锈的铁皮扔进麻袋,还跟其中一个老人递了根烟,闲聊了几句。
整整一个下午,当太阳快要落山时,戴华才拍了拍张晨的肩膀,示意可以回去了。
与此同时,城南的一间茶馆里,王建正襟危坐,手里的茶杯微微发抖。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男人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每一声都像敲在王建的心上。
“货没问题。”王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钱也对。只是……上线让我多带一句话。”
“说。”男人吐出一个字,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河向东流,鸦巢已空。”王建一字一顿地把这句话说出来。
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
对面的男人猛地抬起头。“什么意思?”
“我……我不知道。”王建哆嗦着,“上线就让我这么说,我一个字都不敢改,一个字也不敢漏。”
男人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了足足半分钟。
最终,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滚。”男人再次低下头,重新开始敲击桌面,只是节奏明显乱了。
王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茶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