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办公室里。
戴华脱下那身油腻的工装,随手扔在墙角,仿佛扔掉了一层令人作呕的皮肤。张晨有样学样,拍打着身上的灰,咳了好几声。
一张泛黄的旧报纸被摊开在唯一的木桌上,压住了四个角。
戴华拿起半截木炭,手指粗粝,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没有草稿,没有犹豫。水泥厂的俯瞰图,就在他手下一点点成形。主厂房、仓库、宿舍楼、废料堆……每一个建筑的轮廓,每一条小路的走向,都清晰得如同刻在他脑子里。
张晨凑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他下午也跟着转了一圈,可现在看着这张图,他才发现自己记住的,不过是些杂乱无章的碎片。
“这是巡逻队的路线。”戴华用木炭画出一条虚线,虚线绕开了几个区域,“每两小时一班,每班四个人,两条狼狗。他们的交接点在这,和这。”他点了点大门口和宿舍楼的拐角,“有五分钟的空档期。”
他画了一个圈,圈住了东边的废弃岗楼。“视野最好,但也最蠢。上去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你来了。”
他又在南墙的破洞旁画了个叉。“太小,只能钻。而且离主路太近,我们进去,他们的人正好出来抽根烟,就堵死了。这是个陷阱,或者说,是个给小偷小摸准备的意外惊喜。”
张晨看着图上那些标记,后背一阵发凉。他下午还觉得那个洞是个天赐良机。
最后,戴华的手指重重点在图纸的北侧,那里画着一条代表护城河的波浪线,一个箭头从河里伸向厂区内部。
“这里。”
“排水口?”张晨立刻反应过来。
“对。”戴华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水泥厂粉尘大,需要大量用水降尘、冲洗地面。它的排水系统,一定小不了。”
他看着张晨,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张晨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这个口子,没人会喜欢。又脏又臭,夏天全是蚊子和老鼠。守卫巡逻到这,只会捏着鼻子赶紧走开,绝不会多看一眼。”
“人的本能,就是我们最好的掩护。”
戴华从腰间抽出一把磨得发亮的军用匕首,在手里掂了掂。“今晚十一点,是守卫最困的时候。我们需要绳子,撬棍,几件换洗的干净衣服用塑料袋包好。还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死死盯着地图的张晨脸上,“你要做好在污水里潜泳的准备。”
张晨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但只是一秒,他就用力点了点头:“没问题!”
“一小时后,老地方集合准备装备。”戴华低声说了一句,随即用脚抹花了报纸上的地图。两人没再多说一个字,眼神交汇,默契地分头消失在不同的巷口。
戴华脚步轻快,七拐八绕,走的全是地图上不会标注的捷径。他需要先去一个地方取些必要的“工具”。
最终,在一堵高墙前停下。
墙上爬满藤蔓,顶端嵌着碎玻璃,一个生锈的铁牌歪斜挂着“前进废品回收站”。
戴华没走正门,而是绕到侧面,熟练地拨开一人高的杂草堆,露出一个不起眼的狗洞。他矮身钻了进去。
院子里,废铜烂铁堆积如山,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嶙峋的冷光。
一个看门的老头躺在门房的摇椅上,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听不清的样板戏,人已经睡熟,脑袋一点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