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椅上的老人翻了个身，咂了咂嘴，喉咙里滚出一句含混的梦话。
戴华的身形钉在原地，融进一堆废旧轮胎的阴影里。
直到沉闷的鼾声再度响起，戴华从狗洞里钻了出去，彻底消失在墙外。
一踏入荒废的防空洞，一股混合着霉味冷风便扑面而来。
张晨早已等在里面。
听见脚步，他的身体骤然绷紧，手已本能地摸向腰间那块板砖。
“是我。”
“你总算来了。”张晨看到是戴华后，那紧张的神经才有些放松。
戴华没应声，目光落在张晨脚边那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大包上。
他径直走过去，扯开绳子，里面是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工装，还有两条毛巾。
“齐了。”
戴华将那根缠着布条的撬棍丢给张晨，“你拿着。”
撬棍入手，沉甸甸的，那股冰冷的金属感让张晨打了个激灵。
“十一点，巡逻队在宿舍楼拐角换班，空档五分钟。”
张晨立刻应道，像在背书，“我们从北侧护城河的排水口进。任何意外，学三声猫叫，原地隐蔽。”
“我没回应呢？”戴华追问。
张晨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如果……三分钟内你没回应，我立刻撤，自己出城。”
这是最坏的打算。
一旦失散，被逮住的那个，下场不言而喻。
“好。”戴华点头，重新背起绳索，“走。”
再无多言。两人一前一后钻出防空洞，像两滴墨，悄然汇入夜的浓稠。
越靠近水泥厂，空气中悬浮的粉尘味就越发呛人。
戴华领头，路线刁钻得不合常理，专挑断壁残垣与建筑物的黑影穿行。
张晨紧随其后，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好几次，远处隐约传来犬吠，他都吓得差点趴倒在地。可前面的戴华，连脚步的节奏都不曾乱过，只是侧耳静听几秒，辨明方向与距离，便继续前行。
张晨暗自佩服，这家伙的胆子，怕不是铁做的。
终于，他们在一人多高的芦苇**后停了下来。
前方十几米开外，便是那条承载着他们全部希望的护城河。
河水在月色下泛着油腻的黑光，水草腐烂和工业废料混合的恶臭，顺着夜风直往鼻孔里钻。
张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只能死死捂住嘴。
戴华回头瞥了他一眼，没出声，只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他拨开身前的芦苇，露出一道缝隙。
水泥厂高耸的围墙如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夜幕里。
墙根下，一个直径约莫一米的水泥管道口正对着他们，一半浸在水里，一半露在外面。
那就是入口。
突然，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伴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由远及近。
巡逻队！
张晨的身体瞬间僵住。
戴华按住他的肩膀，他将张晨整个人按进更深的芦苇丛。
手电的光柱扫了过来，在他们头顶的墙壁上晃动，将两个巡逻守卫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他娘的，这鬼地方，蚊子都能把人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