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忍吧,还有半小时换班。”另一个声音有气无力,“快走,这味儿闻着就想吐。”
直到那束光彻底消失在拐角,戴华才松开手。
张晨靠着土坡,大口喘息,后背的衣服已然被冷汗浸透。
戴华看了眼腕上的表,指针指向十一点差五分。
脱下外套,只余一件贴身背心,将绳索一端在腰上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另一端,递给张晨。
“你在岸上,拉住,假如厂子里放水,这是保我命唯一的指望。”
戴华顿了顿接着说到:
“我下去探路,安全,就拉三下。你再把东西用绳子送下来。”
张晨咬紧牙关,用力点头。
“如果绳子被猛拽一下,或者长时间没动静……”
戴华盯着他的眼睛,“你直接走,不要管我,直接回去找杜兆国。”
说完,戴华不再迟疑,身体前倾,滑下土坡,悄无声息地没入河中。
刺骨的冰冷瞬间吞没了戴华。
紧接着,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恶臭灌满鼻腔。他强忍住呕吐的冲动,闭上气,整个人沉入油腻的黑水。
水泥管道口。就是这里。
戴华发力,将上半身挤进管道,胸口与腹部在淹没的管壁底部刮擦而过。
从开阔的河道挤入狭窄的管道,空间感瞬间被剥夺,巨大的压迫感迎面扑来。
双脚离开水面,他彻底进入爬行姿态。
管道内部,是他能想象到的最糟糕的触感。
厚厚一层滑腻的淤泥覆盖着底部,每一次移动,手掌和膝盖都会深陷其中,带出黏糊糊的吸吮声。淤泥里混杂着不知名的工业垃圾,尖锐的刺痛不时从掌心传来。
这里没有光。
整个世界被压缩成环绕身体的黏滑管道、腰间绳索的拉扯感,以及自己粗重呼吸撞在管壁上产生的、大到失真的回响。
计算距离的唯一方式,是感知身后被拖动的绳索越来越长。
突然,伸出的手掌撞上了一排坚硬冰冷的东西。
他立刻停下,全身肌肉绷紧。
手指在黑暗中仔细探查,那是一排锈迹斑斑的铁栏杆,戴华用力推了推,但这栏杆却纹丝不动。
戴华垃圾堆里摸索,寻找任何可能的突破口。
找到了。
在底部靠右的位置,一根栏杆的根部已经锈断,被常年的水流和杂物冲撞得向内弯曲,形成了一个不大的、边缘全是锋利铁锈的缺口。
他没有犹豫。
吐出一口气,他低下头,将身体奋力向前推挤。
“嘶……”
断裂的金属边缘狠狠划过他的后背,冰冷的污水夹杂着黏稠的淤泥,瞬间灌进衣领。
一瞬间,他的肩膀被死死卡住。
他扭动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全身的力气都用在对抗这该死的混凝土和铁锈上。
伴随一声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一股污水的涌动,戴华终于挤了过去。
他又向前爬了十几米,确保绳子不会被那道破损的栅栏挂住。
停在一处相对干净的管段,他抓住了身后的绳子。
一下。沉稳,有力。他停顿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