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后。”
戴华对身后的张晨命令道。
张晨依言向后退了几步,只听见一阵金属与油布摩擦的声音。
戴华将一直背在身后的那个包裹拖到身前,从中抽出了那根撬棍。
他将撬棍的一端用力楔入井盖和井口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
缝隙太小,第一次尝试滑脱了,撬棍的末端狠狠撞在对面的管壁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在空旷的交汇处激起一连串回音。
张晨吓得一个哆嗦。
戴华却恍若未闻。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双脚死死蹬住管壁,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双臂。
他再次将撬棍的扁平端插进缝隙,这一次,他找准了一个因锈蚀而产生的微小豁口。
撬棍的尖端“嘎”的一声,成功卡进了缝隙里。
他用肩膀抵住撬棍的末端,整个人的身体形成一个杠杆。他开始发力。
“嘎吱……吱呀……”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一粒粒铁锈和凝固的污垢簌簌落下,掉在他的脸上。
声音太大,太响了。
在这死寂的地下,这声音简直就像是在敲锣打鼓,足以传到地面上任何一个路过者的耳朵里。
张晨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片漆黑的井盖,仿佛已经看到一张张惊愕的脸正从上面俯瞰下来。
但戴华没有停。他不能停。
每多耽搁一秒,风险就增大一分。
他的手臂肌肉坟起,青筋暴突。
“再来一下……”他低吼着,将最后一点力气也压了上去。
“咔嚓!”
紧接着,是铁销从挂耳中脱出、掉落在下方污水里的“噗通”声。
成了。
戴华松开撬棍,任由它“哐当”一声掉在水里。
沉重的圆形井盖被缓缓顶开一条缝。
一道灰蒙蒙的光,混杂着地面上独有的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
戴华没有立刻爬出去。
他将井盖推开一道更大的缝隙,只露出半个头扫视着四周。
左侧是高耸的水泥筒仓。
右侧,一排低矮的红砖厂房,窗户大多破损,黑洞洞的。
正前方,是一片堆放着砂石和废旧器材的空地。
这里就是水泥厂的西北角,和图纸上的位置分毫不差。
戴华先一步翻身而出,动作干净利落,落地无声。
戴华缩回头,对下方那个几乎要瘫软在污水里的张晨开口道:“上来。”
他转身,半跪在井口,向下方伸出手。
张晨的脸惨白如纸,此刻全靠一股求生的本能支撑。
戴华手臂肌肉一紧,几乎是单手将张晨从井里提了出来。
张晨一接触到坚实的地面,双腿立刻发软,直接跪倒在地,剧烈地干呕着。
污水和污物顺着他的裤腿流淌下来,在干燥的地面上留下两道肮脏的水痕。
戴华没有理会他。他捡起井盖,对准井口,双手控制着力道,缓缓放下。
沉重的铁盖与井口边缘接触的瞬间,他手腕一沉一托,只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咚”,几乎被远处厂区的噪音完美掩盖。
他拖着那根立下大功的撬棍,连同整个油布包,快步走到一堆锈迹斑斑的废弃管道和破麻袋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