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华从水泥管道的阴影里弓身钻出来，一股凉风直冲面门，迎上来的张晨不由得往后缩了半步。
“解决了？”张晨嗓子压得极低，眼睛还不住往戴华身后瞟，像是生怕那头叫“屠夫”的主随时会跟出来。
“睡着了。”戴华声调平得没半点起伏。他走到巷口往外扫了一眼，街上没什么动静。
“铁路系统里头有个管账的，是条大鱼。销赃联络全走他老婆那条线，一个叫‘刘嫂’的女人。”
张晨呼吸猛地一紧，眼里那簇火苗“噌”地又烧起来了：“那还等啥？地址呢？现在就去！”
“铁路家属院，三号楼，二单元，401。”
戴华这才转过身，冷冰冰的眼神把张晨那点兴奋“噗”一下全浇灭了。
“然后呢？”戴华反问，“直接闯进去，跟铁路局保卫科硬碰硬？还是等人家把我们当入室抢劫的，当场摁死在那儿？”
张晨喉结滚了滚，没再接话。他知道戴华说得对，那地方是龙潭虎穴，就他们俩人，根本不够看。
“先摸清楚情况。”戴华语气硬得没商量，“走。”
俩人再没多话，前一后，很快消失在蛛网似的窄巷深处。
铁路家属院是那种老式的苏式红砖筒子楼。黄昏时候，空气里混着蜂窝煤和各家炒菜的味儿。小孩在楼下追着闹，下班的人推着自行车，铃铛响成一片。
这表面安宁底下，暗流正涌着。
戴华和张晨没靠近，只在斜对面一栋废弃的二层小楼里找了个地方窝着。破了玻璃的窗户正对三号楼单元门，看得一清二楚。
天一点点暗下来，从昏黄变成深蓝，家家户户的灯陆续亮了。
张晨有点待不住了，来回换姿势，戴华却像钉在墙角阴影里，纹丝不动，只有一双眼睛死死锁着楼下。
就在张晨快憋不住的时候，戴华身子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三号楼二单元的门开了。
一个女的走出来。四十来岁，微胖，穿了身干净的灰布衣裳，手里拎着网兜，像是要去买东西。
体态跟“屠夫”交代的没差。
但真正让戴华眯起眼的，是她的动作。
她没直接下楼，而是在门口站了足有五秒。头先转向左边，目光跟探照灯似的扫过楼下的花坛和自行车棚；接着转向右边，视线越过去闹的孩子，望向远处大路。
做完这一切，她才不紧不慢走下台阶，混进回家的人流里。可就算走在路上，她肩膀也始终绷着股劲，眼神总往身后扫。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大嫂该有的警觉。
“是她。”张晨也瞧出门道了，压着嗓子说。
戴华低低“嗯”了一声。
初步目标算是达成了，可更麻烦的问题也来了——这女人的反侦察意识，比他们想的还要厉害。
“走。”戴华毫不迟疑，扯了一把还想盯着的张晨，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就这么走了？”张晨不甘心，“不跟上去瞧瞧她去哪儿？”
“跟上去我们就暴露了。”戴华脚步没停。
两人回到临时落脚的地方。
张晨再也憋不住了，像头困兽似的来回转，拳头攥得咯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