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戴华和张晨就开始行动。
铁路家属院旁边的菜市场,是这座城市最早醒来的地方之一。
张晨拎着个半旧的网兜,套了身不太合身的工装,脸上挂着怯生生的茫然。
他故意弓着背,脚步拖沓,活脱脱一个刚从乡下来,被城里亲戚使唤出来买菜的愣头青。
张晨挤在一群大爷大妈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小伙子,买点啥?”卖豆腐的王大娘拿湿布擦着手,嗓门亮得很。
“我……我姑让我来买块豆腐,再……再看看有没新鲜青菜。”
张晨挠挠头,但眼神飘忽,不敢跟人对视。
这副样子,让周围几位大妈瞬间放下了戒心,甚至有人觉得他可怜,主动指点起来。
“买豆腐就找王大娘,她家卤水点得地道!”
“青菜去那边,小刘家刚从郊区拉来的,叶子上还挂着露水呢!”
张晨连声道谢。
在这菜市场里,张晨听到了不少八卦。
“……三号楼那个刘老师,真是怪,平时大门不出,见了人也爱答不理的,好像谁都欠她钱……”一个拎篮子的胖大妈压低声音,对同伴嘀咕。
“可不是嘛!清高给谁看?听说她男人是铁路局的大干部,一年到头不着家,八成是在外头有人了!”另一个瘦高女人撇撇嘴,语气里全是酸味。
“嘘……小点声!人家男人吃公家饭的,当心祸从口出!”
张晨假装在挑一颗蔫了的白菜,心脏却猛地一跳。
姓宋,清高,男人是干部。
线索对上了。
他没停留,付了钱,又慢吞吞晃到肉案前,继续支着耳朵听。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供销社旁边的零工市场。
戴华靠着一堵墙,双手插在兜里,眼神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群为了一个零活争得面红耳赤的汉子。
一辆解放卡车停下,司机探出头喊:“一车水泥,卸完结账!”
“我来!”“我!”
十几个男人瞬间围了上去。
戴华没去争。他等那群人散去,只剩下几个没抢到活的,才不紧不慢地走到司机旁边。
“师傅,下一趟活,算我一个。”
司机打量他一眼,便点了点头:“行,半小时后还有一车。”
半小时后,戴华扛着一百斤重的水泥包,脚步沉稳地走在跳板上。他的动作很标准,不浪费一丝力气,甚至比旁边干了半辈子的老力工还利落。
三趟下来,汗水浸透了背心,手臂肌肉微微发胀,他也彻底融进了这个圈子。
午休时,工友们瘫坐在地上啃干窝头。戴华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给几个聊得正欢的老油条一人递了一根。
烟雾升腾中,话匣子彻底开了。
戴华同样不问,只听。听他们骂工头黑心,抱怨老婆唠叨,吹嘘年轻时的风流事。
“……要我说,这世道,怪人多。铁路家属院那个姓刘的婆娘,比咱们这些扛大包的还独。住对门两年,跟人没说过十句话。”一个黑瘦汉子吐着烟圈开了头。
“你说的是不是三号楼那个?我知道她!”另一个接口,“我老婆跟她一个院,说她邪门得很。不下雨不刮风,每个礼拜二下午,准时准点,一个人跑邮局,雷打不动。”
戴华啃窝头的动作顿了一下,只有半秒,便恢复了正常。
“去邮局干啥?取汇款单?”有人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