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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爷。”孙管事弯腰，声音有些发虚。
沈记盐行。
沈福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禀报完毕，沈重端着茶盏，指腹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面上平静无波。
成了。这步险棋，他押对了。
通海商行这条盘踞府城多年的大蛇，再怎么凶横，也有被人拿住七寸的时候。
“少爷，这李定海老狐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沈福搓着手，有些拿捏不准，“该不会是摆了鸿门宴，等着您钻吧？”
“鸿门宴？”沈重呷了口茶，热气氤氲，“他还不敢。他现在最怕的，是我不管不顾，直接把桌子给掀了。只要他还存着这份顾忌，咱们暂时就还能喘口气。”
翌日，通海商行的孙管事登了沈记的门。
人还没进门，那股子府城大商行管事的派头就先灌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手里捧着描金的锦盒，脸上堆着笑，只是那笑，怎么瞅怎么假。
“沈公子，”孙管事一开口，腔调拿捏得十足，带着点俯视的“客气”，“昨日我家老爷偶感风寒，身子不爽利，未能亲自登门，特意命我备了些不成敬意的薄礼，给公子赔个不是。”
沈重安坐堂上，只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孙管事言重了。李东家身体康健才是要紧事。”
一旁的沈福偷偷撇了撇嘴，这哪里是赔罪，分明是上门来摆谱的。
孙管事也不搭理沈福那点小动作，径自让家丁打开锦盒，里头是几样瞧着就金贵的药材，还有一锭黄澄澄的金元宝，分量不轻。
“我家老爷说了，沈公子年纪轻轻，便有这等魄力，初到府城就能闯出这片天，着实不简单。府城的买卖嘛，最讲究和气生财。通海商行，愿意和沈记携手，往后这府城的盐市，咱们两家，不妨坐下来，共分一杯羹。至于那盐引货源，沈公子也不必再为此劳神，通海商行一力承当，利润方面，都好商量，都好商量。”
这话讲得滴水不漏，又是送金子又是许好处，换了旁人，怕是早就晕头转向，感恩戴德了。
沈重却只是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拨了拨浮起的茶叶：“孙管事，李东家的这份厚爱，沈某心领。只是，沈某来府城，所求有二。其一，便是能堂堂正正做买卖，不仰人鼻息，也不受人倾轧；其二，则是为先父当年旧案，求一个真相。这共分一杯羹的提议，恐怕与沈某的初衷，有些出入。”
孙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只是那语气，添了几分凉意：“沈公子，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有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真要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我家老爷也是看你年轻，不想与你太过计较。你若是非要揪着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不放……”
他话锋陡然一转，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压迫感：“府城这潭水，可比冠洲府那浅滩子深得多。沈公子，你可得想明白了，莫要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白白断送了眼下这大好的局面。”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沈公子，不妨划下道来。你究竟想要什么？或者说，你究竟捏着什么，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家老爷说了，只要沈公子肯放下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价钱，可以再议。”
这是又打又拉，威逼利诱，还想探他沈重的底。
沈重将茶杯轻轻磕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沈某所求，方才已经说得明明白白。第一，沈记盐行，要在府城光明正大地立足，不靠谁的施舍，也不惧谁的打压。第二，当年沈家究竟为何获罪，这桩公案，我必须弄个一清二楚。至于孙管事口中的陈年旧事，若当真是捕风捉影，通海商行，又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他抬眼，似笑非笑：“倘若有人非要拦着不让查，沈某，也不介意将某些坊间的奇闻异事，说给更多有兴趣的人听听。譬如说，城西那个废弃的砖窑，辛卯年柒月，夜里头，究竟是为何那般‘热闹’非凡啊？”
孙管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额角的冷汗一颗颗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沈重，这小子，他果然……果然捏着通海商行的死穴！
而且，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孙管事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