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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福，”一日，沈重将沈福单独叫到内堂，“你去仔细摸摸底，十几年前，府衙里头，有没有一位姓黄的推官，或者官职里带‘黄’字的，在咱们家出事前后，行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又或者，跟通海商行那边，走动得特别勤快的。”
一张无形的网，随着调查的深入，线头越拉越多，盘根错节，越收越紧。
沈重慢慢察觉，这所谓的“黑货”，其背后牵扯的势力，远比他最初设想的要庞大得多。
那些触手，不仅仅深植于府城的商圈，更是与官场某些高位，勾连紧密。
通海商行，兴许，只是这条墨色利益链条上，浮在水面，比较扎眼的一环罢了。
那真正藏在幕后，搅动风云的手，恐怕……
沈重只觉一股凉气顺着脊背往上爬，可胸腔里那团火，却烧得更烈。
钱通府邸，一间不常待客的静室，烛火轻轻摇晃。
“沈老弟，你托我查的那个‘黄爷’，”钱通呷了口新上的春茶，放下茶盏时，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面色比往常沉了几分，“有点眉目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若我猜得不差，这位，恐怕就是咱们府城布政使司的黄建柏，黄大人。”
布政使司，一府钱粮、户籍、民政的总揽之所，其主官布政使，与知府大人平起平坐，某些权责上，甚至还要重上几分。
黄建柏能稳坐此位，其能耐与根基，自不用多言。
沈重端着茶盏，纹丝不动，只是茶水表面细微的涟漪，泄露了他此刻绝不平静的内心。
这潭水，他早有预料其深，却不曾想，竟深到了这等地步。
一位手握实权的布政使，会跟“黑货”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生意，搅到一块儿？
这背后，怕就不单单是几个铜臭银子能解释的了。
“黄大人……”沈重缓缓将茶盏搁下，声音平缓，听不出什么波澜，“他为何会与通海商行，与那些腌臜买卖，扯上干系？”
钱通轻叹一声，像是有些无奈：“黄建柏此人，官面上，是个能吏，办差干练，颇有政声。可私底下嘛……”
他摇了摇头，“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贪得很。他跟通海商行的李定海，那是拜过把子的交情，两人在府城，明里暗里，经营着不少营生，早就织成了一张大网。当年沈家那批所谓的‘官盐’，若真是黑货，经黄建柏的手那么一转圜，再借通海商行的力道往你们沈家身上一泼，要做成铁案，不难。”
沈重没有作声。
他从袖中摸出那本已有些卷边的账册，指尖摩挲着几处用朱砂圈出的代号与日期。
其中一个反复出现的“黄”字代号，其记述的活动时日与银钱数目，若是对照黄建柏公开的行止，以及通海商行那几年几笔大宗货物的进出时点，竟能找出不少令人心头发紧的对应。
“京城……”沈重脑海中闪过宋知明临别时的提醒，以及账册上几笔流向不明的巨额款项。
他抬起头，看向钱通：“黄大人在京里，可有什么靠得住的山？”